“我聽說過他們,可這與我有什麼關係?”對方在試探他,他也在趁機試探對方的深淺,楊逍也不清楚對方究竟知道有關他的多少事。
聽到楊逍這麼問,女人身體鬆弛的向後倚靠,笑道:“楊署長真是貴人多忘事,你搶了人家的東西,這麼快就忘了嗎?”
“搶邪修的東西也叫搶嗎?”楊逍臉不紅心不跳,非常從容的糾正,“我是爲民除害,防止這樣的東西落在他們手中繼續害人。”
“沒關係,楊署長這樣想也好,不過我想說的是,他們近期會有一起針對你的行動,不知道用這份情報換放掉那個人,這樁生意楊署長願不願做?”女人開門見山。
“回去我就放人。”楊逍非常配合。
交易就此達成,女人告訴楊逍,大概三天前她收到消息,育怨宗內部對楊逍下了追殺令,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殺手抵達榕城,而鑑於楊逍的實力,來的人至少也是拔尖尊者一級的高手,他們會繼續跟進,一旦有確切消息,會立刻通知楊逍。
“消息可靠嗎?”楊逍質疑。
“絕對可靠,我們有特殊的情報來源,有關這點你儘可放心。”女人一臉嚴肅的點頭。
見女人說的篤定,楊逍順勢打探:“育怨宗共有八門,不知道這次來的是哪一門的高手?”
“這個還不清楚,但最可能是傷門和驚門,最不可能是休門。”女人說話中頓了頓,表情略有些奇怪,像是有什麼事想不通,“休門最近生變,他們的領導層貌似出了問題。”
此話一出,楊逍瞬間對女人的情報能力認可了8,9分,休門門主是被他和屈牧之聯手幹掉的,在儒林書院組織的暗賽中,這件事幾乎是絕密,那最後一場暗賽只活下來了儒林書院老院長,他,以及屈牧之三人,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沒有多餘的客套,雙方都得到了滿意的答覆,楊逍就此離開,同樣是西門秀送他回去,依舊是回公寓,這段時間事情太多,他還來不及搬家去別墅。
“隊長,小姨媽她這人說話比較直,但人很可靠,她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西門秀開口說道。
“你這位小姨媽不簡單啊,怕也是位高階使徒吧?”楊逍說道,他在面對這個女人時,隱隱間能感覺到一股壓力,此人實力絕對要強於夷陵書院的那位樸長老。
西門秀思考片刻,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從小到大,我這小姨媽就不怎麼待見我,平常我們也就在工作需要時見一面,別的時候我根本找不到她的行蹤。”
“她不聯繫你不見得是壞事,她只是不想你接觸這行太深,是爲你好。”
楊逍知曉女人的身份是見不得光的,他們是一羣遊走於黑暗中的幽靈,是巡防署暗地裏培養的殺手,這樣的人與西門秀接觸太多,只會害了他。
第二天一早,楊逍就找到傅青竹,簽署手令,準備將已經抓獲的男人放掉,這可將傅青竹搞得不會了,畢竟材料都已經發給鹿鳴公署了,他們中午就會派人來領人。
“鹿鳴公署那面我來說,他們的隊長吳哲和我是老交情了,沒問題的。”楊逍對傅青竹笑笑。
見狀傅青竹猶疑片刻,還是說出了心中的擔憂,“這個人算不得什麼,可這代表着榕城本地勢力的顏面,又是我們行動署偵破的第一起案件,若是重拿輕放,我擔心”
“你說的有理,我會私下裏找席玉柔談談的,你放心好了。”楊逍寬慰道。
既然楊逍已經這麼說了,傅青竹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他轉身走去辦公室的門,打開後朝外看了看,隨即關上,快步又走了回來,看向楊逍的神色也有些許改變,同時壓低聲音,“兄弟,你說實話,你借我的那副面具哪來的,是不是從響馬鎮搶來的?”
楊逍眉頭一皺,沒想到傅青竹的消息如此靈通,見狀傅青竹心中的那股不安也終於具象化了,當即深吸一口氣,“果然是這樣,你也太膽大了,幽級使徒都敢殺?”
“我只是借用一下,用不着這樣啊。”傅青竹心中不免懊悔,他沒想到好兄弟能爲他做到這一步。
楊逍一愣,片刻後就意識到好兄弟肯定是誤會了,當下解釋:“那個兄弟你想多了,我不是爲你才殺的人,面具是順手的事,是這個平西侯三番五次找我麻煩,我纔不得不除掉他。”
“你一個人肯定不成,是叫上了你那個隋大哥吧。”傅青竹何等聰明,一猜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算是吧,不過也因爲這件事,隋大哥在響馬鎮也待不下去了,現在去了哪裏,我也不知道了。”楊逍搖搖頭,嘆息一聲。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的?”楊逍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這件事纔剛發生。
傅青竹坐在楊逍面前的椅子上,慢慢平復心情,吐口氣後說:“我乾的就是情報,今早我接到聯合會一位線人的密報,說響馬鎮上出了大事,當地四大家族之一的平西侯被人夜襲打傷,據點都被人放火燒了,現在有傳聞,說平西侯已經死了。”
楊逍懂了,這事情就發生在自己給傅青竹面具前不久,自己還專門告誡過他,最近響馬鎮上不太平,讓他晚些時候再去,將這些全都聯繫在一起,很容易想到。
尤其是傅青竹還知曉隋大哥藏在響馬鎮上,人還是當初楊逍拜託他送出城,一路送到鎮上的。
“兄弟,你最近不要露面了,就在榕城老實待着,等風聲過了再說。”傅青竹爲楊逍盤算,“你入行時間不長,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響馬鎮這片地方很特殊,幾乎算是三不管地帶,無論是巡防署,還是使徒聯合會,都很少會踏足那裏,那鎮上的和平酒店最重規矩,你壞了那裏的規矩,再回去被他們逮到,後果會很慘。”
“他們敢殺巡防署的副署長?”楊逍問。
“你如果不說可能還留你一條命,你若是說了,必死,到時候殺了你後毀屍滅跡,誰能作證你來過響馬鎮?”
傅青竹急的起身來回踱步,滿面愁容,時不時看楊逍一眼,覺得自己這兄弟怕是瘋了,一言不合誰都敢殺。
“那個你別晃悠了,晃得我頭暈。”楊逍打斷他,同時小聲說道:“你放心好了,我都想好了,下一任平西侯我來坐。”
“???”傅青竹突然就不走了,用看精神病一樣的表情看着楊逍,好半晌纔回過神,“你做什麼?你做夢呢吧你?!”
傅青竹也慌了,怎麼好好的一個人,說瘋就瘋了,他懷疑是過度使用怨眼的後遺症。
楊逍好說歹說,纔將傅青竹穩住,可無論他說什麼,對方都是一臉不信的表情,看他的眼神中充滿憐憫。
楊逍無奈,只得打開手機,嘗試搜索正常人如何證明自己不是精神病。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傅青竹,楊逍又馬不停蹄的聯繫吳哲,徹底將人犯的事情解決,並傳話給西門秀,讓他轉告小姨媽,明天一早他這裏就放人。
這些都是小事情,傅青竹帶來的消息給了楊逍極大的壓力,他知道響馬鎮上的事情瞞不住了,既然傅青竹的線人能得到消息,怕是這消息在響馬鎮上已經傳遍了,他必須要儘快趕回去,否則師叔師兄那面不好收場。
師叔說白了只是個寄人籬下的看門人,並不是酒店的幕後主人,許多事情他也很難辦。
這次根本沒等到下班時間,下午三點鐘,楊逍在處理完手上的工作後,就直奔響馬鎮,終於在傍晚時分趕到了鎮上,此刻天已經差不多全黑了,夜裏的響馬鎮幾乎看不到人影,楊逍按照之前的約定,在和平酒店西側的小衚衕點起了一盞燈籠,不多時,就有一道人影從衚衕後的矮牆上跳出,正是清風師兄。
“師兄,師叔他老人家還好嗎?”楊逍問。
清風道長看到是楊逍後,那張繃緊的臉皮終究是放鬆下來,拉起他的手轉身就走,“終於等到你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榕城抓你回來了,快,快跟我走!”
來到酒店後,楊逍才得知平西侯被殺一事已經在鎮上傳開了,衆人紛紛猜測殺他的兇手是誰。
“這件事你不要擔心了,師尊他老人家爲你找了個替死鬼,對外宣稱是兇手在擊殺平西侯後也受了重傷,被趕來的鬼奴當場擒獲,押回酒店後沒多久,就傷重不治死了。”
“這這能行嗎?”楊逍一個外人都覺得太粗糙了。
不料清風道長一瞪眼,“有什麼不行的,師尊都說話了,我看哪個不開眼的鬼奴敢說個不字?”
“酒店那面你放心好了,他們對誰殺了平西侯不感興趣,對平西侯的死也不感興趣,他們要的是鎮上的穩定,規矩不能破,另外……”清風道長壓低聲音,“平西侯的兩件法器都已經交給酒店了,那可是好寶貝。”
“是這樣”楊逍趁機打聽,“師兄,這酒店背後究竟是什麼人啊,這唯利是圖的樣子倒像是商會。”
聞言一貫好脾氣的清風道長臉上的笑意即刻消散,換上一副正色的模樣,皺眉道:“不該問的不要問,好了,你現在去收拾下,師尊已經發出了召集令,9點各家都會來開會。”
“另外三家?”楊逍沒想到效率如此之高,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對,徵東侯,安南侯,還有鎮北侯,你也要出席,師弟你就是內定的下一任平西侯。”清風道長拍了拍楊逍的肩膀,從懷裏掏出一副幽字面具塞進他的手中。
經過一番等待後,時間到了,戴上面具的楊逍跟隨清風道長來到酒店頂層的一個房間,隨着門被推開,裏面是一間裝修的極爲古典風格的會議室,居中位置擺放着一張長條桌。
桌邊擺放着6把椅子,其中一把在首位,首位左手邊稍下的位置單獨擺着一把椅子,接下來是另外4把,這4把椅子整齊對立分佈在兩側,而6把椅子中此刻只剩下兩把還空着。
首位坐着個女人,約莫30歲上下,穿着一身白色旗袍,模樣平平無奇,微微翹起的脣角邊有一顆黑痣。
另外三把椅子上坐着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只不過這三人臉上都戴着面具,與楊逍一樣,清一色的幽字面具,楊逍立刻確認了這三人的身份,就是響馬鎮上的另外三位話事人。
此刻算上首位的女人在內,四人都注視着楊逍,清風道長旁若無人的來到首位左手邊的椅子坐下,而楊逍則走去桌子左邊最後剩下的那把空椅子坐下。
坐在楊逍對面的是個穿着花襯衫的男人,身材較瘦,露出的手腕處有蠍子紋身,男人毫不避諱的上下打量着楊逍,突然冷笑一聲,“看來這位就是新一任的平西侯了,我在這鎮上也待了很久了,怎麼從沒聽說過有你這麼一號人物。”
“鎮上的水深得很,你不知道的多了。”楊逍深知和這些傢伙交流,就不能慣毛病,越是退讓就越是有麻煩找上門。
被嗆了一口,襯衫男人還不等還嘴,就被一陣“咯咯咯”的笑聲打斷,坐在楊逍身邊的女人捂着嘴笑個不停。
女人外面穿着一件修身灰西裝,但敞開的西裝裏面卻搭配着一件極爲精緻的亮片抹胸,下身楊逍簡單掃了一眼,下身被西裝下襬掩蓋,就好像沒穿一樣,露出兩條交疊在一起的大長腿,一隻裸色高跟鞋掛在腳尖翹啊翹。
“我好喜歡這位新來的鄰居,小弟弟,晚上來姐姐家裏好不好?姐姐把命都給你。”女人側過頭,面具下的一雙眼睛盯緊楊逍,隨意的蹬掉高跟鞋,用腳尖踩着楊逍的鞋尖,毫不避諱的輕輕摩挲着。
“安南你個騷女人,想當初我那個兄弟就是被你騙去,活活吸成了人幹。”坐在左側首位的魁梧漢子哈哈大笑,一點也沒有兄弟被殺的憤怒感。
“各位,看來你們已經相互瞭解過了。”坐在首位的女人淡淡開口,表情無悲無喜,“上一任平西侯被人殺死在家中,兇犯已被鬼奴誅殺,經過酒店的遴選,選拔出了新一任的平西侯,希望今後你們四位能盡心竭力,共同維護響馬鎮的繁榮。”
“他算個什麼東西,何德何能與我們三個平起平坐?”襯衫男人對楊逍怒目而視,“而且上任平西侯屍骨未涼,現在就選出新一任的接替者,是否過於倉促了,還有,兇手究竟是誰,又爲什麼殺掉上一任平西侯,這些都要有個交代,否則我兄弟不是白死了?!”
直到聽到這楊逍才聽明白,原來這人和上一任平西侯是兄弟,難怪對自己不客氣,估摸着也是探知到了平西侯的死有蹊蹺,這纔將矛頭對準了自己。
確切說,是借題發揮,將矛頭暗暗指向了和平酒店處事不公。
“鎮北侯,你剛纔說什麼?”清風道長一直閉着的眼睛慢慢睜開,看向他,“請你再說一遍。”
“說一遍?我還說八遍呢?!”襯衫男人拍案而起,“和平酒店處事不公,我不服!”
聞言坐於首位的女人手掌下壓,將已經站起身的清風道長安撫住,同時側過身,從身下取出一本筆記,“不要吵,和平酒店以理服人,最重規矩,我會將鎮北侯的疑問上報,三日內給你一個答覆。”
“若是查出問題,和平酒店嚴懲真兇,向你致歉,可若是沒查出問題,爲維護酒店聲譽還請你自行了斷,身上的怨眼,以及這些年在鎮上積攢下的財富都歸酒店所有,你看可以嗎?”
女人目光平靜的望向花襯衫男人,口吻沒有一丁點以勢壓人的感覺,而是在認真的徵求意見。
一陣發泄後,襯衫男人也知道自己玩過火了,冷靜下來後明顯是怕了,誰不知道響馬鎮上流水的侯爺,鐵打的和平酒店,在這裏,和平酒店就是唯一的天。
見狀女人也沒爲難他,將筆記合起,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像是完全遺忘了之前的不愉快,語氣平靜而疏遠:
“諸位,我再重申一點,和平酒店最重規矩,也最重承諾,答應多少錢就一分也不許少,說殺人全家,就連條狗都不許放過,這是原則,而原則,絕對不容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