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立刻閃過一個畫面,一雙慘白修長的腿,他懷疑身邊的女人就是那雙腿的主人,那隻女鬼!
他下意識向後挪動,想要與之拉開距離,可倉促間後背不慎撞到了什麼東西,像是個木架子。
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從上砸下來,一些砸在了他的身上,更多的摔在地上,搞出了不小的動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不等楊逍回過神,就聽到身前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雖然眼前一片漆黑,可楊逍清楚的記得,那具屍體就在傳出響動的方向。
這一刻楊逍血管裏的血都涼了,他不明白,自己剛醒就撞鬼,這是什麼地獄難度,這次的噩夢任務壓根就不給人留活路,一個隊友都沒撞見,先撞見了一隻鬼,還是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陰冷逼仄的地下室裏。
“咚”
“咚咚”
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他所處的空間外,像是有人正加快速度朝這裏趕來,聽腳步聲,人數還不少,但與此同時,黑暗中屍體的動靜也大了起來,楊逍甚至能想象得到,現在那具女屍正扭曲着身體,向他爬來。
千鈞一髮之際,“砰”的一聲響,有光射入這處密閉的空間,一扇門被打開,幾道模糊的身影魚貫而入,因爲眼睛剛適應黑暗,過了幾秒鐘,楊逍才依稀看清有人朝他靠近,4個人,2男2女,其中一人屈膝蹲在他面前。
“你終於醒了”男人望着他,鬆了口氣,同時伸出手要拉他起身。
“嗚嗚嗚”
一旁傳來女人的嗚咽聲,循聲望去,楊逍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隻“女鬼”。
這是一個被反綁的女人,嘴巴上纏了一圈黃色膠帶,很寬,就是包裝快遞箱的那種,女人模樣很年輕,此刻雙眼紅腫,哭的梨花帶雨,正一臉驚恐的望着他們。
楊逍畢竟是老玩家,短短幾秒鐘,就大概判斷出了局勢,眼前這些人與他一樣,都是這次噩夢任務的參與者,這個被反綁的年輕女人也一樣,只不過她明顯是個新人,想來是甦醒後大喊大叫難以控制,於是被其餘人綁了起來。
“兄弟,怎麼稱呼?”男人將楊逍拉起來,笑着從煙盒中抽出一根菸遞給楊逍。
“楚曦。”這是楊逍的慣用假名,他雖然不會抽菸,但出於客氣還是接了過來,男人順勢掏出打火機,爲楊逍點燃。
男人拍了拍楊逍肩膀,帶他朝外走,此刻楊逍才注意到,他所在的這間屋子是間暗室,沒有窗,牆邊有幾個一人高的貨架,貨架上擺放着紙箱。
這像是一間倉庫,而之前他無意間撞倒的就是一口紙箱,現在紙箱釦在地上,裏面的貨品散落一地,都是些佛像,護身符,耶穌受難像,還有道家符咒一類的東西,東西很雜,而且做工很一般,瞧着就很廉價。
4個人誰都沒搭理被反綁的女人,楊逍走出暗室,正對着就是一間小屋子,屋子裏擺放着幾張鐵牀,上下鋪的構造,鐵牀間有幾根鐵絲拉成的線,用作晾衣繩,上面懸掛着毛巾衣服這一類的東西,牀下還有臉盆,臉盆裏有牙具香皁。
楊逍猜測這應該是一間員工宿舍,而他們這次的身份很可能就是這裏的員工。
走出宿舍,外面是一間面積頗大的辦公室,從老舊的辦公設施判斷,這距離楊逍所生活的年代至少有20年的代差,這一張張辦公桌上還鋪着玻璃板,玻璃板下壓着深綠色的毛氈布,有些玻璃板下還壓着邊角泛黃的老照片。
楊逍環顧四周,沒發現其他人,更沒找到周隊長,“其他人呢?”楊逍詢問。
“沒了,就我們6個。”一個畫着濃豔妝容,穿着豹紋大衣的女人開口。
“我們醒來就是6個人。”拉楊逍起身,又給他遞煙壓驚的男人解釋。
“去附近找過嗎?”原本12人的團隊少了一半,周隊長也不知所蹤,這樣的開場楊逍還是第一次。
“還沒有,情況不明,不宜妄動,我們也剛醒來沒多久,對了,你來看這些。”男人自稱俞愷,帶楊逍在這間辦公室轉了轉,爲他介紹他們剛剛發現的線索。
辦公室內擺放着香案,有兩處,一處供奉在東南角,一處供奉在西北角,東南角是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鎮天尊關聖帝君,也就是關公關老爺,西北角是一尊通體青藍色的塑像,模樣兇殘猙獰,一面八臂,怒目切齒,一手持劍,一手執索,周身環繞着黑色的火焰,模樣頗爲駭人。
“這裏好奇怪啊,一面供奉關老爺,一面供奉惡鬼,還是面對面供奉。”穿着老式西服,打着藍色寬領帶的男人小聲嘀咕,眼前的惡鬼像讓他渾身都不舒服。
“別亂說話,這是佛教密宗中的不動明王法身,在教內地位尊崇,爲八大明王首座,如此憤怒像是爲了鎮壓邪祟。”
說完後楊逍又回頭看了眼東南角的關聖帝君,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奇怪,這兩尊法相都是鎮妖誅邪的,氣場對沖,沒理由會臉對臉供奉。”
“楚兄弟,你還懂這些?”俞愷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當下言語都客氣許多。
“一點皮毛,這地方不大對勁,這尊關公像不是尋常的關公,是倒關公,只有東南緬泰一帶的邪門傢伙纔會供奉這種關公,此物不祥,煞氣太重。”
“真的假的?”豹紋女人目露懷疑,她也是老玩家了,在任務中裝神弄鬼抬高自己身價的傢伙她也曾見過。
楊逍看也不看她,獨自走上前,站定在距離關公像兩米開外的地方,“你們看不出這關公哪裏不對勁嗎?”
俞愷摸着下巴,眼神古怪,上下打量,“是有些奇怪,但究竟哪裏不對勁,我也說不出來。”
“你們見過白臉的關公嗎?”
楊逍一語點醒夢中人,俞愷幾人恍然大悟,都說紅臉關公,可面前的這一尊關公卻是白臉。
“在臉譜文化中,紅臉一般都是正派角色,忠肝義膽,而白臉通常用於表現奸詐陰險的角色,白臉關公主弒殺,還有它手裏的刀,你們見過刀首在下的刀嗎?”
聞言西服男人睜大眼睛,連連點頭,“你說的對,這刀是反着的,刀首在下,刀柄在上,關帝爺這刀拿反了!真的真的是倒關公!”
注意到這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變得熾熱起來,楊逍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內心涼了半截,這些傢伙見識不夠,怕是自己這次沒大腿抱了,他就是帶頭大哥。
“楚大哥,這次我聽你的,你再給分析分析,這地方究竟怎麼回事?”
“我也聽你的。”
“我也是,我也是!”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楊逍就樹立了自己的領導地位,俞愷四個人看向楊逍的目光中充滿崇拜。
事已至此,楊逍也不再假客氣,在他的安排下,幾人開始各報家門。
第一個是俞愷,他是一名老中醫,歲數也是所有人裏面最大的,50出頭,但模樣就像是40歲的樣子,不得不說養生做的不錯,這次是他的第三次噩夢任務。
接下來是豹紋女人,屈虹,自稱是酒吧駐唱,這次也是她第三次來到噩夢世界。
西服男人叫竇傑,是個自媒體創作者,靠發佈剪輯過的視頻謀生,這是他第二次來到噩夢世界。
另一箇中年女人叫肖琴雅,是一位家庭主婦,與竇傑一樣,也是第二次。
果然楊逍暗歎一聲,算上那個被綁起來丟在暗室中的年輕女人,這些人裏面沒有經驗非常豐富的,素質連福壽莊的隊友的一半都趕不上。
不過這也只是初步判斷,畢竟楊逍也不確定這裏面究竟有沒有扮豬喫虎的傢伙。
在楊逍的建議下,他們將被丟在暗室的女人放了出來,女人叫席慧君,是名實習空姐,也是6人中唯一的新人。
經過這麼一遭,席慧君也老實多了,雖然還在哭,但已經學會了閉嘴,楊逍安慰她幾句後就不再管她。
經過對這幾間屋子的細緻搜查,楊逍在桌面玻璃板下找到了幾張照片,照片上是幾人跪在地上,面前香霧繚繞,一尊半人高的黑色佛像若隱若現。
另外幾張都是類似的場景,區別是拍攝位置不同,照片中的人和東西也不同,楊逍大概能猜到,這間辦公室裏的人應該是以給人“平事”爲生,也就是出面解決一些常理無法理解以及處理的事情,確切說,就是處理靈異事件。
正當楊逍思考時,突然,一陣刺耳的鬧鈴聲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楊逍循聲找去,在靠牆擺放的辦公桌上找到一個紅色鬧鐘,關閉鬧鐘後,他發現鬧鐘下壓着張紙條。
展開紙條,上面有字,字跡非常凌亂,但還是能看清寫着15點,孫老闆的字樣。
楊逍拿起鬧鐘,上面顯示此刻的時間爲14點50分,看來這鬧鐘就是爲了給他們,或者說是給原來這間辦公室裏的人提個醒,在下午15點,會有一名自稱孫老闆的人來。
楊逍猜測對方搞不好就是周隊長那夥人,畢竟直到現在,周隊長等人還沒有消息。
“俞愷,屈虹,你們兩個跟我留下,其餘人躲去裏面的員工宿舍。”楊逍扭頭看向席慧君,嘆口氣安慰,“不要哭了,哭也沒用,來都來了,我們大家都是從這一階段過來的,只要你聽話,我們都會關照你。”
“我想回家。”席慧君小聲抽泣,那張原本妝容精緻的臉已經哭花了。
“差不多得了啊,我警告你,你再哭把鬼哭來,我們大家誰都回不去了。”竇傑嚇唬說。
聽到“鬼”這個字後,席慧君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嘴脣哆哆嗦嗦的,“你你說什麼?”
“噠噠噠”
恰逢此時,門外走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楊逍一個眼神,衆人各司其職,竇傑肖琴雅沒有任何廢話,起身一左一右,架起席慧君就朝裏面走,竇傑還很體貼的捂住了席慧君的嘴,確保一切行動都按照楊逍的計劃來。
俞愷屈虹則各自找座位坐好,楊逍坐在最寬敞的主位上,這張辦公桌最大也最新,應該是老闆的位置。
果不其然,楊逍掃了眼桌上的鬧鐘,此刻是14點53分,而走廊的腳步則準確的停在了門外。
“咚,咚,咚!”
三下敲門聲,聲音不重,但很清晰。
楊逍一個眼神,豹紋裝扮的屈虹扭着小腰上前,將門打開,門外站着一個有些禿頂的男人,男人大概50出頭,滿面愁容,黑眼圈極重,像是好久都沒休息好了。
“你好,我姓孫,昨天和你們聯繫過的。”禿頂男人眼中佈滿血絲,看起來非常緊張。
“孫老闆,請進。”楊逍將男人請到一旁的沙發上,二人對立而坐,屈虹非常專業的燒水沏茶,而俞愷則陪在楊逍身邊,像是個盡職盡責的助理。
見禿頂男人心神不寧,楊逍笑着寬慰,“孫老闆,有話不妨直說,您放心好了,在我這裏,非常安全。”
說話間楊逍示意了兩側角落裏擺放的關公像和不動明王像,暗示的意味非常明顯。
因爲不清楚之前的“老闆”怎麼和男人聊的,所以楊逍儘量套男人的話,以不變應萬變。
“我我來之前打聽過了,你們在這行裏是最專業的,我這次真的遇見麻煩了,還請你們救救我,只要事情能擺平,我可以再提價,昨天定下的價格可以再提高兩成。”禿頂男人咬着牙,伸出兩根手指。
“孫老闆,價格就按照昨天說的來,我們做這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爲僱主解憂是我們的宗旨。”楊逍話說的漂亮,表情也是給人一種極爲可靠的感覺。
在聽到楊逍沒有趁機獅子大張口後,禿頂男人稍稍安穩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這纔開始了他的講述,“我我也是個生意人,有些夫妻多年來就想要個孩子,但嘗試了各種法子都不成,我可以幫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