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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大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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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維.本齊昂撲進體育館,一眼掃過去就看到迦勒的無頭屍體倒在地上,而本部的磁場武者傷亡也不小,起碼有七八個人或者少了肢體,或者渾身骨骼碎裂的躺在地上。

阿維蓋爾一邊吐血一邊與夏琳交手,夏琳腳下...

北港,嘉道理家族地下三層的恆溫酒窖裏,空氣裏浮動着陳年橡木與單寧的微澀氣息。易士嘉斜倚在冰涼的花崗岩酒架旁,指尖捏着一支未啓封的香檳,瓶身冷凝水珠緩緩滑落。加爾卡蹲在角落擦拭一柄合金短刃,卡門盤腿坐在鐵梯上嚼着黑巧克力,伊戈正用指甲刮擦一瓶波爾多酒標上的浮灰,扎克則仰頭盯着穹頂通風口——那裏有隻灰雀撲棱棱撞了三次,又第三次被氣流彈開。

“艾利士,你爸書房裏那幅《沙崙平原晨霧》是不是贗品?”易士嘉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酒窖嗡了一聲。

路易士·嘉道理站在臺階下方,後頸襯衫已被汗浸透半寸。他喉結滾動:“是……是父親十年前從蘇黎世拍賣行購得,有證書。”

“哦。”易士嘉拔掉瓶塞,氣泡嘶鳴聲刺耳如蛇信,“可我昨天在神山檔案館翻到一份1937年的聯邦藝術審查備忘錄——上面寫着‘嘉道理家族藏《晨霧》系華炎畫師陳硯秋臨摹本,原作毀於新錫安大轟炸’。”他晃了晃酒瓶,金黃液體在燈光下泛出琥珀色的毒光,“陳硯秋,你們該叫他陳老祖。他左手寫《九章算術》批註,右手畫《百鬼夜行圖》,三十年前把神山護法陣改成了反向諧振器,炸塌了三座主峯塔。”

路易士膝蓋一軟,險些跪倒。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那是聯邦禁令裏連全名都不準提的幽靈代號,所有歷史課本刪掉的第七頁,所有神學院禱告詞中刻意跳過的音節。而此刻易士嘉竟像提起鄰居家修水管的老木匠般隨意。

“你父親蘭伊冰當年親手燒過陳老祖的祠堂。”易士嘉將香檳瓶遞向扎克,“扎克,去把嘉道理家祠堂牌匾卸下來,用這瓶酒澆透了再點火。記着,要讓火苗先舔到‘忠孝傳家’那四個字。”

扎克咧嘴一笑,露出犬齒上嵌的微型晶石切割片。他剛躍上臺階,整棟別墅突然劇烈震顫!水晶吊燈炸裂成星雨,酒窖鐵門轟然閉合,液壓鎖發出垂死般的尖嘯。頭頂通風管迸出電火花,映亮牆壁上驟然浮現的淡金色紋路——那是三百年前聯邦初建時,由十二位磁場宗師聯手刻下的“靜默結界”,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碎裂,化作飛灰簌簌飄落。

“來了。”加爾卡收起短刃,掌心浮起幽藍電弧。

酒窖深處傳來金屬刮擦聲。不是撬鎖,不是爆破,是某種鈍器正緩慢、規律地叩擊承重柱——咚、咚、咚——每一下都讓地面浮起漣漪狀波紋。路易士癱坐在地,看見自己影子在牆上扭曲拉長,竟分裂出七道人形輪廓,每道影子裏都坐着個穿白袍的老者,手持不同制式羅盤。

“沙崙平原晨霧……”易士嘉忽然笑出聲,香檳瓶在指間旋轉,“原來真不是贗品。陳老祖故意留這幅畫,就等今天有人把它當真貨供起來。”

話音未落,整面酒窖石牆無聲溶解。不是坍塌,不是破碎,是像熱蠟般向內塌陷,露出背後幽深隧道。隧道壁鑲嵌着密密麻麻的青銅齒輪,正逆向咬合轉動,齒縫間滲出暗紅血漿般的黏稠液體。血漿匯成溪流,蜿蜒至易士嘉腳邊,竟自動聚成文字:【你踩着的地板,是我祖父的脊椎骨灰】

易士嘉低頭看了眼鞋底——那裏不知何時沾了層暗紅色粉末,正隨呼吸微微搏動。

隧道盡頭亮起六盞青銅燈。燈焰搖曳,照見六個穿灰麻布衣的背影。他們肩胛骨凸起處各插着半截斷劍,劍柄纏滿褪色紅綢,綢帶末端繫着嬰兒拳頭大的銅鈴。最左側那人緩緩轉身,臉上沒有五官,唯有一張平整的皮,皮中央用硃砂畫着簡筆笑臉。

“陳武君沒教過你?”無麪人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管,“見到‘守墓人’,第一件事是數他們背後插了幾把劍。”

易士嘉沒數。他抬腳踩碎腳下那灘血字,香檳瓶精準砸向無麪人眉心。瓶身在半空爆開,酒液卻詭異地懸停成無數細小水珠,每一顆水珠裏都映出不同場景:沙崙平原上燃燒的叛軍營寨、神山崩塌時墜落的鐘樓、新錫安陸軍本部走廊裏阿維蓋爾轉身時揚起的銀髮……

無麪人抬起手,六根手指齊齊斷裂,斷口噴出墨色絲線,瞬間織成蛛網兜住所有水珠。蛛網收縮,水珠內景象瘋狂壓縮,最終凝成六顆漆黑琉璃珠,懸浮於他掌心旋轉。

“你比你爹聰明。”無麪人將琉璃珠拋向空中,它們立刻化作六道黑虹射向酒窖穹頂。轟隆巨響中,混凝土天花板如蛋殼般剝落,露出上方真正的天空——並非北港陰沉的鉛灰色雲層,而是浩瀚星海,星辰排列成巨大羅盤形狀,北極星位置懸着一枚正在融化的青銅羅盤,滴落的金屬液墜入酒窖,在地面蝕刻出不斷擴大的同心圓。

“但聰明人死得更快。”無麪人袖中滑出半截斷劍,劍脊刻着蠅頭小楷:“此劍名‘削骨’,斬過三百七十二位磁場宗師。今日給你留個全屍。”

易士嘉突然彎腰,抓起地上一捧血漿混着的骨灰,抹在自己太陽穴。動作快得如同野獸舔舐傷口。他直起身時,左眼瞳孔已變成熔金豎瞳,右眼卻漆黑如墨,眼角皮膚皸裂,滲出細密金砂。

“削骨劍?”他舌尖頂住上顎,吐出三個字,“我爺爺的尿壺。”

無麪人身軀猛地一僵。身後五名守墓人同時轉頭——他們沒有脖子,整個上半身像瓷偶般咔嗒扭動一百八十度,六張空白麪孔齊齊朝向易士嘉。隧道深處傳來沉重腳步聲,地面震動頻率陡然升高,彷彿有巨獸正踏着地脈奔來。

嘉道理家族老宅頂層,林可站在碎裂的落地窗前,抱丹氣旋在她周身形成肉眼可見的龍捲風。她盯着酒窖方向升騰的星輝,忽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青黑色刺青——那是一條銜尾蛇,蛇眼位置嵌着兩粒微縮晶石。此刻左眼晶石迸裂,右眼卻亮起幽綠光芒。

“見神不壞……”她喃喃自語,五指深深摳進窗框木料,整扇窗戶無聲化爲齏粉,“原來不是練出來的,是等出來的。”

同一時刻,沙崙平原中央,列維·本齊昂端坐於臨時搭建的青銅王座之上。他面前懸浮着三百二十七枚血色晶核,每枚晶核內都囚禁着一名叛軍首領的靈魂。迦勒跪伏在階下,額頭抵着冰冷金屬地面,聽見自己血液在耳膜上奔湧如雷。

“閣下,守墓人已現身。”迦勒聲音嘶啞,“他們破開了嘉道理家族地脈節點,但……”

“但什麼?”列維眼皮都沒抬,指尖輕點其中一枚晶核。晶核內靈魂慘叫着蜷縮,化作一縷青煙被吸入他鼻腔,“守墓人?不過是陳硯秋埋在地下的幾條蚯蚓。等我碾碎沙崙平原所有叛軍,再把蚯蚓挖出來曬乾下酒。”

他忽然抬眸,目光穿透千公裏距離,落在北港酒窖那片星輝之上。青銅王座四周空氣扭曲,浮現出無數半透明影像:阿維蓋爾在走廊裏微笑的側臉、迦勒顫抖的指尖、新錫安總督府密室中正在焚燒的華炎族譜……所有影像邊緣都爬滿蛛網狀裂痕。

“告訴調查局,”列維聲音平緩如誦經,“把東十一區所有華炎籍貫的磁場武者,全部押送至沙崙刑場。我要他們親眼看着叛軍被絞殺,再親手爲絞架掛上絞索。”

迦勒額頭重重磕下,額角鮮血染紅王座基座。他退至陰影處,從懷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銅羅盤。羅盤表面蝕刻着與酒窖穹頂一模一樣的星圖,此刻中央指針正瘋狂旋轉,最終穩穩指向北港方向——指針尖端,赫然凝結着一滴將墜未墜的暗紅血珠。

酒窖裏,易士嘉的熔金左眼突然熄滅。他踉蹌後退,撞在酒架上,整排百年陳釀嘩啦傾瀉。加爾卡閃電般接住三瓶,卡門徒手劈開墜落的橡木酒桶,伊戈用身體擋住飛濺的玻璃渣。唯有扎克站在原地不動,任由碎玻璃割開臉頰,血珠滾落時竟在半空凝成細小冰晶。

無麪人手中削骨劍發出亢鳴。劍身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間滲出金色血液——那血液滴落地面,立刻生長出荊棘藤蔓,藤蔓頂端綻放出人面狀白花,花瓣開合間吐出無聲吶喊。

“你爺爺的尿壺?”無麪人終於開口,聲音裏第一次帶上溫度,“他尿壺裏裝的,是我們六個人的胎盤。”

易士嘉抹去嘴角血跡,從懷裏掏出個鏽跡斑斑的搪瓷杯。杯身印着褪色紅五星,底部刻着模糊小字:“贈陳武君同志,一九七三年北港工人文化宮”。他擰開杯蓋,倒出半杯渾濁液體,液體表面漂浮着三枚暗紅色藥丸。

“陳老祖臨終前說,”易士嘉將藥丸一顆顆按進自己眼眶,“守墓人最怕的不是劍,是華炎人的尿——因爲尿裏有他們不敢喝的黃河水,有他們不敢咽的長江泥,有他們不敢嘗的嶺南荔枝蜜,還有……”

他猛然扣緊雙眼,指縫間迸出刺目金光。金光中傳來骨骼重組的脆響,他整個人拔高十公分,脊椎凸起如龍脊,耳後皮膚撕裂,鑽出兩支半尺長的金角。

“還有我們祖宗埋在地底三千年的骨頭渣子。”

無麪人終於後退半步。他背後五名守墓人齊齊抬起手臂,斷劍尖端射出猩紅光線,在空中交織成巨大符文。符文旋轉加速,酒窖四壁開始剝落,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骸骨——全是華炎人遺骨,肋骨拼成窗欞,顱骨壘作樑柱,股骨鑿成階梯,每具骸骨眼眶裏都嵌着枚青銅羅盤。

“你以爲破了地脈就能贏?”無麪人聲音忽變蒼老,“沙崙平原下壓着七萬華炎戰俘的骨堆,新錫安地鐵隧道用的是華炎工匠的脊椎當枕木,神山鐘樓銅鐘裏融了三百個華炎鑄鐘師的牙齒……這些骨頭,早就是聯邦的筋絡了。”

易士嘉突然笑了。他舉起搪瓷杯,將剩餘藥液盡數潑向地面。液體接觸骸骨的瞬間,所有羅盤同時爆裂。金光從每具骸骨眼眶噴射而出,匯聚成滔天洪流,裹挾着無數虛影奔湧向前——有穿草鞋扛炸藥包的少年,有戴圓框眼鏡抄寫古籍的老者,有赤腳在稻田裏奔跑的孩童……洪流撞上無麪人,他胸前麻布衣轟然焚盡,露出胸膛上烙印的巨大羅盤,羅盤中央,赫然嵌着半枚殘缺的青銅鑰匙。

“鑰匙?”易士嘉喘着粗氣,金角尖端滴落熔金,“你猜猜,剩下半把在哪?”

話音未落,北港碼頭方向傳來悶雷般巨響。整座城市燈光驟暗,唯有海平面升起一道刺目金線——那是陳武君踏浪而來,每一步都在海面踏出燃燒的蓮花,蓮瓣飄落處,海水沸騰蒸騰,露出底下盤踞的青銅巨龍骨架。龍眼位置,兩枚巨大羅盤正徐徐轉動,其中一枚邊緣,清晰可見半把青銅鑰匙的凹槽。

酒窖穹頂星輝驟然坍縮,化作億萬光點墜入易士嘉雙瞳。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與龍眼羅盤完全一致的紋路。加爾卡、卡門、伊戈、扎克同時單膝跪地,額頭觸地,喉嚨裏滾出古老音節:“恭迎……歸墟之鑰。”

無麪人抬起手,抹去胸前羅盤上半把鑰匙的幻影。他沉默良久,忽然摘下臉上那張空白人皮。皮下並非血肉,而是一片流動的星雲,星雲中央懸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銅羅盤——與迦勒手中那枚,分毫不差。

“原來如此。”無麪人聲音溫柔得可怕,“你不是來救嘉道理家族的。你是來取回這把鑰匙的。”

易士嘉沒回答。他只是望向酒窖入口——那裏不知何時站着個穿藍布衫的老婦,手裏拎着菜籃,籃中青菜上還沾着新鮮泥土。她抬頭看了看穹頂星圖,又低頭嗅了嗅空氣裏的血腥味,嘆了口氣:“阿士啊,今晚燉排骨,記得回來喫。你爹說,他醃的酸梅能解百毒。”

老婦轉身離去,布鞋踩過滿地碎玻璃,竟未發出絲毫聲響。她經過無麪人身側時,後者全身骨骼發出密集爆響,六名守墓人同時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骸骨鋪就的地面上。

易士嘉抹去眼角血淚,將搪瓷杯塞回懷裏。他走向出口,經過路易士身邊時,輕輕拍了拍對方肩膀:“告訴你爸,就說陳先生問好。順便告訴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牆骸骨,聲音輕得像嘆息:

“沙崙平原的地脈,我們華炎人,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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