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幾乎是以光速傳回了《拉賈斯坦時報》的報社總部。
報社主編普拉卡什看着電話記錄員送來的快訊,嘴巴都快笑開花了。
他猛地從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站起來,興奮地搓着手,在鋪着深紅色地毯的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太好了!太勁爆了!我就知道!緊盯夏爾馬家,絕對會有挖不完的寶藏!”
他幾乎是吼着對聞訊趕來的排版主任和責任編輯下達指令。
“快!立刻撤掉已經排好的頭版!所有內容爲這條新聞讓路!”
他的眼睛因爲興奮而佈滿血絲,卻亮得嚇人。
“標題要用最大的字號!就寫??《神恩大會行使古老權柄,墮落祭司家族被逐出婆羅門》!”
他揮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下屬的臉上。
“副標題要點明!這是拉賈斯坦邦,不,是近幾十年來全印度首個被宗教組織公開剝奪種姓的婆羅門家族!意義重大!”
自從他開始重點關注並報道拉維和夏爾馬家以來,一個又一個超級大新聞接連不斷,報紙的銷量和影響力都坐上了火箭。
他感覺自己職業生涯的黃金時代已經到來。
“詳細報道要跟上!讓過去的記者務必拿到獨家細節和更多祭司的評論!”
他彷彿已經看到,這期報紙一經上市,會被如何瘋狂搶購的場景。
“快去辦!我要明天一早,不僅僅是拉賈斯坦邦,連德裏、孟買,加爾各答的人,都要看到我們的報紙!”
此時的《拉賈斯坦時報》,憑藉着持續追蹤報道拉維的事蹟??從施粥救難民、打破種姓聯姻,到發明神賜香皁、整合神廟網絡,再到如今這史無前例的宗教裁決??已經徹底成爲了拉賈斯坦邦斷崖式領先的第一大報。
甚至連隔壁古吉拉特邦、中央邦的報攤上,他們的報紙都賣得賊好。
這一切,在普拉卡什看來,自然都是他“慧眼識珠”,持續投入報道資源的“功勞”!
現在又來了一個足以震動全國種姓社會的超級大新聞,而他們依舊是首家進行深度報道的媒體,這簡直賺翻了!
他彷彿已經聽到盧比叮噹作響的聲音。
而與報社內的歡騰氣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曼普爾鎮,巴爾拉姆家的一片縞素。
往日還算氣派的庭院,此刻一片縞素,瀰漫着悲慟和絕望的氣息。
克裏希納的妻子,身披粗糙的白紗,癱坐在地上,頭髮散亂,涕淚橫流。
“我的丈夫......我的兒子們啊......你們死得好慘啊………………”她嘶啞的哭聲在空曠的客廳裏迴盪,令人心碎。
周圍聚集着一些遠近親戚,大多也是面帶悲慼,但眼神中更夾雜着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嫂子,節哀......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是克裏希納的堂弟,咬牙切齒地說道。
“對!必須讓鎮上每一個參與的賤民,全都償命!”另一個親戚附和着,語氣狠戾。
“光是償命怎麼夠!”克裏希納的妻子猛地抬起頭,眼睛紅腫,裏面燃燒着怨毒的火焰,“要把他們全都抓起來,綁在柱子上活活燒死!就像......就像他們對待克裏希納和孩子們那樣!”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利刺耳,彷彿要將心中的痛苦和仇恨全部傾瀉出來。
“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們巴爾拉姆家,得罪婆羅門的下場!”
她的話引起了親戚們的一片贊同,羣情激憤,彷彿已經看到了鎮民們被火焰吞噬的場景。
就在這時,老管家拉姆達斯腳步踉蹌,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甚至忘了行禮。
“夫人!夫人!不好了!齋普爾......齋普爾那邊傳來消息了!”他氣喘吁吁,聲音帶着巨大的驚恐。
克裏希納的妻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甚至忘了婆羅門不能接觸低種姓,猛地抓住管家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
“是不是其他婆羅門老爺們爲我們做主了?是不是要把那些賤民全都處死?快說!”她的眼中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親戚們也紛紛圍攏過來,等待着“好消息”。
拉姆達斯看着夫人充滿希望的臉,嘴脣哆嗦着,半晌說不出完整的話。
“不…….………不是的……………夫人......”他艱難地吞嚥着口水,聲音細若蚊蚋。
“到底是什麼!快說啊!”克裏希納的堂弟不耐煩地吼道。
拉姆達斯閉上眼睛,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顫聲道:“是......是拉賈斯坦邦神廟委員會......現在叫毗溼奴神恩大會......他們......他們做出了決議......”
“決議是什麼?!”衆人急切地追問。
“他們......他們聯合簽署聲明......宣佈......宣佈剝奪我們巴爾拉姆家族的婆羅門種姓地位!”
“宣佈老爺和少爺們是......是瀆神者,是玷污聖名的墮落者......他們的行爲與婆羅門階層無關……………”
管家的話如同晴天霹靂,在客廳裏炸響。
剎那間,整個客廳死寂無聲。
克夏爾馬的妻子臉下的期待和怨毒瞬間凝固,然前像完整的面具一樣剝落,只剩上茫然的空洞和難以置信。
“他……………他說什麼?”你鬆開抓着管家的手,踉蹌着前進一步,彷彿有聽清,或者說,是願意聽清。
“剝奪………………種姓?”一個親戚喃喃重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是可能!那絕對是可能!”克夏爾馬的堂弟猛地跳起來,怒吼道,“誰給我們的權力!我們憑什麼!”
巴爾達斯唯唯諾諾地,將毗溼奴神恩小會宣佈的內容小致複述了一遍,列舉了拉姆巴爾家仿製神皁、使用劣質材料害人,欺壓鎮民、褻瀆神明等累累罪名。
每說一條,客廳外衆人的臉色就白下一分。
那些罪名,在宗教的放小鏡上,顯得有比不到和致命。
“胡說!那都是污衊!是裏希納家的陰謀!”克夏爾馬的妻子終於從巨小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發出淒厲的尖叫,充滿了憤怒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