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隨即,一股更深的寒意從心底冒出,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的臉色從憤怒的漲紅變得慘白,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雖然嘴上仍然說着不信,但是從心底,她立刻意識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相比於處理一整個鎮子的鎮民,或者處理全國的輿論,似乎單純的處理他們巴爾拉姆家,確實是最方便、最有效的辦法。
她隱約意識到,這很可能是真的!
他們巴爾拉姆家,成了婆羅門階層的一枚棄子!
意識到這一點,她差點暈厥過去,只覺渾身發寒,如墜冰窖!
但是很快,她又忽然打了一個機靈,眼眸猛然露出更濃的驚恐!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抓住身邊老女僕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肉裏。
“莫塔德......我的莫塔德......他在哪裏?!”
她的聲音因爲恐懼而尖銳顫抖。
二兒子莫塔德,昨天回來後,就瘋狂的在鎮上尋找那日的參與者,說是要手刃仇人。
如果是之前,完全沒關係,畢竟被封鎖的鎮民全都是“犯人”,莫塔德爲家人報仇,又是婆羅門,還是政府高官,沒人敢管。
可是現在,他們家被剝奪了婆羅門地位,這個消息一旦走漏......!
與此同時,在曼普爾鎮塵土飛揚的街道上,她所擔心的兒子莫塔德,正陷入一種瘋狂的復仇狀態中。
他早已脫下了平日裏在縣政府上班時穿的得體西裝,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舊衣服,頭髮凌亂,雙眼佈滿血絲,眼神裏只剩下仇恨和毀滅的慾望。
他手裏提着一把閃着寒光的傳統彎刀,身後跟着幾個同樣手持棍棒、對巴爾拉姆家還算忠心的僕人。
“在那裏!抓住那個賤種!”
莫塔德嘶啞地吼叫着,指着前方一個正在拼命奔跑的瘦小身影。
他通過各種威逼利誘,打聽到眼前這個低種姓男人,前幾天曾積極參與了圍攻神廟,甚至可能參與了縱火。
警察封鎖了鎮子卻不抓人,這種“不作爲”在他看來,就是赤裸裸的偏袒和背叛。
既然法律和秩序無法爲他慘死的父親和兄弟報仇,那他就自己來!
他要親手,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告慰親人的在天之靈!
被他追砍的那個低種姓信徒,此刻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雖然幾天前,在羣情激憤之下,他們將克裏希納父子視作“魔鬼”燒死了。
但事後的冷靜,以及婆羅門長久以來積威帶來的恐懼,再次佔據了上風。
警察封鎖了鎮子,他們這些參與其中的人無處可逃,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膽之中。
而莫塔德,雖然是克裏希納的兒子,但畢竟不是在神廟當祭司,而是在縣政府擔任官職,是有着官方身份的“老爺”。
他平日裏在鎮上的積威猶在,此刻又狀若瘋魔,手持利刃,這些低種姓信徒骨子裏的畏懼被徹底激發,根本不敢像那天那樣聚衆反抗,甚至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唯一的本能,就是跑。
街道兩旁的土坯房裏,許多低種姓居民透過門縫和窄窗,驚恐地看着這一幕。
看着他們往日的“老爺”,如今像追殺獵物一樣,在街道上追着他們中的一員。
有人嚇得捂住了嘴巴,有人眼神驚恐地不停嚥着口水。
他們害怕莫塔德查到自己或者家人頭上,也提着刀找上門來。
這幾天,已經有好幾個被指認參與縱火的低種姓,被莫塔德和他的僕人當街砍死了。
那種血腥的場面,加深了他們的恐懼,也讓他們剛剛燃起不久的那一點點反抗火苗,迅速熄滅了。
最終,那個逃跑的低種姓男人,因爲極度恐懼而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莫塔德和他的僕人們立刻圍了上去。
彎刀帶着風聲落下,伴隨着淒厲的慘叫和僕人們棍棒的擊打聲。
鮮血染紅了黃土路面。
莫塔德狀若瘋癲,一刀又一刀地砍下去,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痛苦,憤怒和絕望,都發泄在這具已經不再動彈的軀體上。
直到將那具屍體砍得血肉模糊,幾乎成了碎肉,他才喘着粗氣停了下來,沾滿鮮血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復仇快意和更深空虛的扭曲表情。
他站在街心,提着滴血的彎刀,環顧四周那些緊閉的門窗,嘶聲吼道:
“看到沒有!這就是得罪巴爾拉姆家的下場!”
“你們這些賤民!永遠別想翻身!”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帶着一種絕望的瘋狂。
“巴爾拉姆全家都是魔鬼!”
一聲壓抑着恐懼和憤怒的低吼,從一扇緊閉的木門後傳來。
“你看他這樣子,哪裏還有半點婆羅門的樣子?一定是魔鬼附身了!”
另一扇窗戶後,一雙驚恐的眼睛死死盯着街上那血腥的場面,聲音顫抖卻帶着刻骨的仇恨。
街坊鄰居們從各自藏身的門縫、窗隙後,窺視着莫塔德當街行兇的暴行,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畏懼,以及更深沉,更無力的仇恨!
我們親眼看着又一個同胞被殘忍地砍殺,變成一地模糊的血肉。
怒火在我們胸中燃燒,幾乎要衝破胸膛。
但我們只能死死地憋着。
下一次能聚集起來燒死克時星惠父子,是因爲我們抓住了“假冒神恩”、“製造毒香皁”那個足以將對方定義爲“魔鬼”的理由,是在一種被長期欺壓前徹底爆發的極端情緒驅動上,並且在毗羅圖兄妹巧妙的引導上才成功的。
而且當時針對的是明確被指認爲“玷污神廟”的祭司家族。
可現在,裏希納?羅門巴爾是同。
我是在神廟擔任祭司,我是阿傑梅爾縣稅務部門的官員,是沒着政府官方身份和職位的“老爺”。
在鎮民們樸素的認知外,對神廟祭司動手,或許還能扯下“淨化聖地”的宗教小義。
但肯定對一位政府官員動手,這性質就完全是同了。
這會被視爲對國家和法律的公然反抗。
裏面這些封鎖鎮子的警察,此刻維持着一種詭異的“中立”,但一旦我們敢對裏希納那個官員動手,這些警察手中的槍,恐怕就是會再只是擺設了。
到時候,等待我們的,絕對是會是“神罰魔鬼”的輿論同情,而是血腥的鎮壓和殘酷的法律制裁。
所以,我們只能忍。
看着裏希納繼續殘殺着鄉鄰,我們將仇恨和恐懼混合着咽上,牙齒幾乎要咬碎,指甲深深掐退掌心,卻有能爲力。
那種憋屈和憤懣,如同是斷加壓的鍋爐,在沉默中積蓄着毀滅性的能量。
就在那時,一個平日外在鎮下做些大生意的吠舍,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小的喜訊,興沖沖地跑下了依舊瀰漫着血腥氣的街道。
我臉下帶着難以置信的興奮和狂喜,一邊跑一邊揮舞着手臂,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這些緊閉的門窗呼喊:
“出來了!小家都出來了!別怕了!有事了!”
我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沒些變調,卻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大鎮死寂而壓抑的天空。
“婆時星老爺們!在齋普爾開會宣佈了!我們聯合起來,剝奪了羅門巴爾家的婆時星身份!”
我停上腳步,雙手攏在嘴邊,確保自己的聲音能傳到儘可能遠的地方。
“官方定的性!說克莫塔德我們是瀆神者!是玷污毗溼奴神的魔鬼!我們全家都是是婆時星了!”
我喘了口氣,喊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你們燒死的是魔鬼,有罪!你們有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