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不孤仔細思考了一下,他決定必須儘快去放鶴臺。
他的父親正在萬年山裏探查聖人蹤跡,萬年山距離放鶴臺其實也沒多遠。
拓跋不孤知道他父親在那,他就是要冒險往北走,因爲他斷定拓跋厲不會想到他往北走。
如果能在拓跋厲之前趕到放鶴臺,還能藉助那個丹爐吸收星域之力的話,他修爲暴漲,也許根本不用逃到夜廷斯去。
他現在沒把握打贏拓跋厲,若能打贏的話,當然還是留在大殊更好。
投靠夜廷斯人,利益最大化也就是在龍江以北建立一個小國,將大殊北部這一片區域控制住,和整個大殊相比當然要差得遠了。
況且夜廷斯人未必真的那麼用心,說好的條件未必能滿足他。
如果將他扣押之後卻不兌現承諾,反而再以他來要挾大殊割讓土地,那他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話,一輩子也翻不了身。
拓跋不孤當然是個賭徒,如果不是的話他當初就不會選擇跟他父親一起殺聖人。
他也沒有那麼聰明。
如果他足夠聰明的話,當時應該做的是向聖人告密。
那纔是他儘快登基稱帝的途徑,可惜的是,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
若當時他真的把拓跋厲等人的陰謀向聖人告知,聖人也真的會讓他做大殊之主。
拓跋不孤沒有那麼聰明卻還有一些聰明,所以後來他想到過自己可能選錯了路。
只是,人生有很多路都可以走,唯獨在殺聖人這件事上,絕對沒有回頭路。
這個世上所有的賭徒都不擅長同一件事,這件事就是衡量利弊,但他們往往都會裝模作樣的衡量利弊。
賭徒衡量出的從來都沒有弊,只有利。
不然的話他們就不叫賭徒了。
拓跋不孤現在就在衡量利弊,他要計算一下他有多少時間。
如果他冒險去放鶴臺,能不能順利吸收星域之力都是問題,萬一稍微耽擱一些,那麼他父親就可能趕到放鶴臺。
現在父子相見,除了不死不休之外好像也沒有別的選項。
把這些都考慮了一遍,拓跋不孤確定自己沒有疏漏什麼,然後下令:“我們去放鶴臺!”
也不知道他爲什麼要把這些都想一遍,大概只是爲了給自己增加一些信念。
他覺得自己是有運氣的人,有些時候運氣比實力還要可靠一些。
帶着他的東宮侍衛,拓跋不孤朝着放鶴臺進發。
而他的父親拓跋厲也剛剛經歷了一場很仔細的衡量利弊,他去放鶴臺都能得到什麼。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會得到他的兒子,然後失去他的兒子。
對他來說,有利可圖。
於是拓跋厲也加緊朝着放鶴臺趕來。
在距離放鶴臺大概五六十裏的地方有一座山,山不算特別高大,但可以清楚的看到放鶴臺那邊巨大的丹爐。
方許和巨少商他們並沒有走遠,每個人都穩穩當當的坐在那等着。
此前方許說讓李晚晴在萬年山上看大呲花,李晚晴沒有等到,現在方許打算補償她一個。
他們像是一羣乖寶寶,在山頂上每人都有一個小板凳,大家排排坐。
也在喫果果。
果子是巨少商從山裏摘來想,要多新鮮有多新鮮。
方許對這些野果的評價很高。
他說純天然的果子就該這樣,不含農藥,不嬌柔,不造作,不美貌,不好喫。
巨少商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於是開口問道:“我們要不要賭個彩頭?”
甄綺第一個來了興致:“賭什麼?”
巨少商道:“我們來賭一把,先到的是拓跋厲還是拓跋不孤。”
甄綺想了想,她決定押注在拓跋厲身上。
“我覺得會是拓跋厲,他有飛舟,比拓跋不孤肯定要快些,而且從萬年山到這也不遠。”
巨少商:“其實我也想押拓跋厲,既然你先押了那我就壓拓跋不孤。”
甄綺:“好,我們一會兒見分曉!”
巨少商也興奮起來,坐在那死死的盯着。
方許看他倆這樣有興致,忍不住微微嘆息:“兩個傻子。”
巨少商:“你們不賭就不賭,不要打擾我們的興致。”
小琳琅坐在板凳上好奇的問方許:“爲什麼說他們倆是傻子?”
李晚晴笑道:“他倆沒說賭注是什麼,只說了賭局是什麼。”
巨少商一擺手:“不重要。”
甄綺:“好像有點重要,你剛纔說要賭個彩頭,重要是彩頭啊。”
巨少商道:“那你說我們賭什麼。”
甄綺想了想後說道:“如果我贏了,我們去下一個目的地的時候我揹着聖人走,如果你贏了,你揹着他走。”
巨少商:“你就是想揹他。”
甄綺臉一紅。
巨少商:“哪有贏了的人還要幹活的道理,誰輸了誰背!”
甄綺:“那我就押注拓跋不孤。”
巨少商:“你是女的我讓着你,你押注在誰身上我就不押注在誰身上。”
就在這時候甄綺忽然激動起來,她站起來指着遠處說道:“看,是拓跋不孤!”
巨少商撇嘴:“是我讓你贏的,你揹你背。”
甄綺有點開心,她看向方許:“先生,是我是我,我贏了。”
方許:“祝賀你。”
甄綺:“謝謝先生!”
方許:“不讓背。”
甄綺:“......”
方許道:“就得讓你們知道不管幹什麼都要力所能及纔行,你們倆賭注是我,卻沒和我商量一下,我若是隨你們便,豈不是顯得我不重要?”
甄綺:“那......怎麼辦。”
方許:“我幫你們換個彩頭,你們先說是輸了的人得彩頭還是贏了的人得彩頭。”
巨少商:“她得她得,我不和女人爭。”
甄綺:“那就再來一次,我們賭一把那父子倆誰幹掉誰。”
巨少商:“十之七八拓跋不孤肯定不是他爹對手,但我讓着你,你選拓跋厲吧。”
甄綺:“不能總讓你讓着我,我就賭拓跋不孤!說好了,誰贏了誰得彩頭!”
巨少商:“你就是不想要,他不讓你背就不想玩了。”
甄綺臉又一紅。
......
拓跋不孤來的確實很快,當他的騎兵隊伍從地平線上出現的時候驚起了草叢裏不少野鶴。
這個地方的白鶴確實很多,隨處可見。
那支隊伍在一片白鶴的映襯下在原野上飛馳,還有一點水墨畫的韻味。
巨少商一邊看着一邊問方許:“咱們之前用過的藥湯都被百姓們分食了,有用嗎?”
方許笑道:“當然有用,他們最起碼都能延年益壽。”
巨少商:“那就行,不然給那父子倆留一口我都覺得虧得慌。”
方許:“我給他們留了新的。”
巨少商:“什麼新的?”
方許:“他們新的希望。”
巨少商不懂,這幾個人裏唯有李晚晴一直帶着微笑,似乎只有她真正猜到了方許的意圖。
小琳琅挨着李晚晴最近,她一看到李晚晴的笑意就知道她猜到了,於是壓低聲音問:“晚晴姐,他們兩個誰會贏?”
李晚晴回答:“先生贏。”
小琳琅:“我知道先生肯定會贏啊,可他倆也總得有一個人贏吧。”
李晚晴道:“如果先生贏了,他們倆就誰也贏不了。”
小琳琅搖晃着李晚晴的手臂:“就偷偷告訴我吧。”
旁邊甄綺和巨少商都把耳朵支棱起來了。
李晚晴高深莫測的搖搖頭:“說不得,不可說。”
就在這時候,巨少商忽然抬手一指高處:“誰輸誰贏還說不定呢,看!飛舟!”
高空上,一艘飛舟速度極快的靠近。
雖然飛舟出現的比拓跋不孤的騎兵隊伍要晚不少,但速度可比騎兵快的多了。
拓跋不孤顯然也注意到了頭頂的變故,他立刻勒停戰馬。
緊趕慢趕還是慢了一步,他現在只能選擇逃走。
然而就在他才撥馬準備逃離的那一刻,飛舟忽然在他頭頂懸停。
緊跟着拓跋厲直接從飛舟跳下來,砰地一聲落在拓跋不孤戰馬前邊。
“父......父皇。”
拓跋不孤的臉色煞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求情才能救自己一命。
“你倒是好膽魄!”
拓跋厲眼神陰狠:“你居然敢暗中勾結夜廷斯的人!”
拓跋不孤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雖然不是絕頂聰明也還有點急智。
“父皇,你是不是又聽了聖人的挑撥。”
拓跋不孤道:“兒臣對夜廷斯人恨之入骨怎麼會勾結夜廷斯人!”
拓跋厲:“既無勾結,爲何要往北逃竄。”
拓跋不孤立刻解釋道:“兒臣只是猜測,父皇一定認爲兒臣會往南跑,然後出海躲避,所以兒臣自以爲是,就想着反其道行之......”
別說,這話還有點可信,在拓跋厲聽來,這解釋不無道理。
“那你來這裏做什麼!”
“父皇,我半路聽聞有神仙在放鶴臺煉丹,我猜測是聖人,所以想偷偷來看看。”
這個時候的拓跋不孤,能不說謊就不說謊,能說謊的時候,一個字都不能是真的。
他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可能還有機會,因爲拓跋厲並不是一上來就動手。
以他們父子兩個的修爲差距,如果拓跋厲直接出手的話他可能擋不住多大一會兒。
“父皇......兒臣真的知錯了。”
拓跋不孤從馬背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兒臣此前糊塗,是因爲兒臣真的害怕父皇會殺兒臣,兒臣......確實,確實害怕,所以纔想......”
拓跋厲哼了一聲:“若我真和你計較,剛纔就直接殺你了。”
他回頭看了看那個巨大丹爐。
“不知道方許又要搞什麼鬼,竟然把我們父子都引到這裏來。”
他自言自語似的說道:“他引誘我來攔截你,無非是想讓我親手將你殺了,我也確實應該殺你,可真殺了你,倒是讓他開心。”
“現在我大殊正面臨空前危難,如果我們父子真的相殘,方許高興,佛陀也高興......我這次,可以放你一馬,不過......”
聽到這,拓跋不孤已經開始不停的磕頭了:“多謝父皇恩典,多謝父皇不殺。”
拓跋厲道:“你該記住,現在如果我們兩個反目,佛陀會趁機出手,聖人也樂見其成,我們現在必須真正做到父子一心,先把外部的危機解除再說。”
“什麼你殺我我殺你的恩怨,現在可以放下,若我們度過這個難關,以後也可以放下!”
拓跋厲指向丹爐:“那個東西他沒有帶走,或許是一個誘餌,又或許是一次機遇。”
拓跋不孤激動急了:“父皇,他們說方許用這個丹爐引星域之力爲巨少商他們改變了體質,若我們知道如何引來星域之力,我們的體質也能改變。”
“以後要是可以直接吸收星域之力,天下誰還是我們的對手?不要說佛陀,聖人也不能把我們怎樣。”
拓跋厲:“他詭計多端,我擔心真的會是陷阱。”
拓跋不孤:“父親先試,兒臣爲你護法!”
拓跋厲:“你以爲我饒了你,是想讓你坐享其成?”
拓跋不孤明白爲什麼他爹不殺他了,臉色立刻垮了下來。
“父皇的意思......兒臣明白了。”
拓跋不孤知道自己沒的選,只能寄希望於萬一。
萬一成了呢?
若成了,他修爲超越了拓跋厲,那他還怕什麼?
若是失敗了......反正也是難逃一死,賭一把就賭一把。
“兒臣願意!”
拓跋不孤站起來:“只是我們不知道方許是用了什麼藥引,什麼配方。”
拓跋厲一聲冷哼:“你不知道,我卻知道。”
他微微昂起下巴:“方許讓我爲他準備那些藥材的時候我就留心了,所有的東西我都準備了兩份,一模一樣的兩份!”
拓跋不孤又激動了:“兒臣手裏有一個當時在場的人,他知道聖人怎麼做的。”
於是,那個倒黴的修行者又被帶了過來。
他這次聰明瞭,直接把自己看到的全都說了一遍。
“先放火燒那個丹爐,燒到紅了之後加水,加了很多水,然後神仙讓那些人跳進去,他就開始往裏放東西,具體什麼東西不知道,反正一包一包的。”
拓跋厲問:“每一包都全部放進去了?”
“對!”
那個倒黴修行者道:“每一包都倒的乾乾淨淨,我後來還想看看都是些什麼,連個渣子都沒留,特別乾淨。”
拓跋厲聽到這微微點頭:“試試再說。”
他讓飛舟在高處懸停戒備,有任何風吹草動就示警。
然後按照那個修行者的說法,先把丹爐燒紅。
他是大殊帝王,自然有數不清的寶物。
藥材都放在一件空間法器裏,這其中還有效果極好的火靈石。
一顆火靈石就足夠將丹爐燒紅了,這種火靈石他有不少。
燒紅,加水,然後他讓拓跋不孤跳進去。
拓跋不孤哀求道:“父皇千萬小心。”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滿天星辰格外璀璨。
拓跋厲催促:“快點進去!”
拓跋不孤只好跳了進去,然後驚喜喊道:“這丹爐奇特,裏邊並不是十分滾燙。”
拓跋厲縱身一躍,將空間法器打開,把方許讓他準備的那些草藥,一樣一樣的撒進丹爐裏。
此時此刻,山頂上的方許站起來了。
“要來了要來了。”
他一站起來,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來。
當拓跋厲把最後一種藥材放進去之後,丹爐裏的水忽然開始沸騰起來。
溫度越來越高,燙的拓跋不孤吱哇亂叫。
“父皇,不對吧!”
“沒什麼不對的,你等待片刻!”
“可是太燙了。”
“等待片刻!”
“父皇,這些藥湯怎麼成膏了?”
“那應該是要起效了!”
他剛說完這句話,丹爐裏砰地一聲炸了。
巨大的火焰升騰起來,甚至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漂亮!”
方許笑道:“我就知道會很美!”
他看向李晚晴:“補償你一個大呲花!”
巨少商揉了揉眼睛:“他是不是用的都是你當初讓他準備的藥材。”
方許:“沒錯。”
巨少商:“每一種藥材,不管是產地還是分量,你是不是都寫的清清楚楚?”
方許:“沒錯。”
巨少商:“那,爲什麼咱們沒炸。”
方許把帆布包打開:“因爲我沒都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