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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他們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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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那具殘軀一點威脅都沒有,如果有的話不會到現在還那麼安安靜靜的躺在那。

這些大人物也都見多識廣,哪怕是文人出身也不會因爲這一具看起來並不血腥的殘軀嚇到。

嚇壞他們的,終究是聖人二字。

聖人纔是這個帝國的開創者,聖人纔是這個時代的締造者!

他們害怕,害怕到了極致,一股腦從刑部存放證據的房間裏衝了出去。

當時在場的可不僅僅是有姚松遠,吳出左和趙璞三人,還有吳出左的兩個親近手下,趙璞的幾個手下。

在理智殘存的瞬間吳出左還喊了一聲誰也不要外傳。

可現在他們只想逃出去,離那具殘軀越遠越好。

可能大家都聽到了他的呼喊,只是沒有人回應。

一口氣衝出去不知道多遠,吳出左停下來的時候都已經氣喘吁吁累的腰直不起來。

趙璞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扶着牆站在那大口喘息。

“吳相......這件事只怕非你我可以控制了。”

趙璞道:“依我看,你我不如假裝不知道,就當是根本沒來過這裏,一切只等陛下從西疆返回之後再做議論,我們說沒有見過最多被罵一句失察之過,我們要說是見過......”

吳出左嚇得嘴脣都有些發紫,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多看了趙璞兩眼。

趙璞這個人是朝廷裏出了名的聰明人,他聰明到在這派系林立的政局之中竟然不屬於任何派系但又和所有人關係都不錯。

在絕大部分時候他都表現的很魯鈍,以笨拙模樣示人,所以人人對他提防都沒那麼高。

可不管是誰要出事,在出事之前,哪怕沒有一點風聲,趙璞都能迅速感知到,然後馬上撇清關係。

大殊立國這十年來風風雨雨起起伏伏,多少人上來下去,趙璞始終屹立不倒。

這就足以說明,此人最會避險。

他現在迫不及待要避開的,就是他們最怕的事。

說實話,那具聖人殘軀嚇人,嚇人的是身份,他們當然會因此害怕。

可他們真的會因爲這半具殘軀嚇得手足無措?

他們害怕的,終究是皇帝。

這半具殘軀坐實了聖人死於非命,甚至可以說坐實了皇帝謀害聖人。

一旦讓拓跋厲知道了他們這些人見過殘軀,他們還有什麼好下場?

聖人的屍體再嚇人,也不會殺人。

皇帝是會殺人的。

況且那是一個敢殺恩人敢殺聖人的皇帝,還有誰是他不敢殺的?

在皇帝眼裏,連聖人都不是這大殊朝廷不可或缺之人,他們,又有誰是不可或缺之人?

吳出左在第一時間就明白了趙璞的想法,他也是聰明人之中的聰明人。

如果他不夠聰明,拓跋厲能安排他成爲秦昭月的接班人?

按理說,他應該是拓跋厲嫡系之中的嫡系。

拓跋厲就算對誰下手,也不會對他親自選擇的這位未來宰相下手。

可天下哪有那麼多按理的事,真有的話聖人就不會死了。

所以吳出左立刻就點了點頭:“沒錯,我們就說根本沒見過這個東西,還以爲不過是一具遇難者的屍體......”

說到這他臉色再次變了變:“可是,姚松遠怎麼辦?”

趙璞眼神飄忽了一下:“這個人不好控制,他害怕和我們害怕不是一回事。”

吳出左嗯了一聲。

姚松遠和所有朝臣之中和聖人接觸次數最多的,這不但是滿朝文武都知道的事,殊都百姓們也都知道,因爲欽天監就在晴樓不遠處。

聖人親自准許欽天監可以用晴樓觀測星象,平日裏聖人和姚松遠也經常聊起關於星象的事。

一旦姚松遠成爲證人......

只要他說那具殘軀是聖人的,無人懷疑。

趙璞緩緩抬起手,在脖子前邊比劃了一下。

吳出左眼神凜然:“他是欽天監監正,剛剛纔來過刑部,突然出事的話......”

趙璞道:“其實倒也不難,只要不讓他死在殊都就好了。”

吳出左問:“趙尚書已有想法?”

趙璞道:“吳相可安排他立刻離開殊都去向陛下稟告殊都要事,因爲他來過刑部看過證據,所以有些猜測不敢亂說,只能對陛下一個人說,所以吳相如此安排也沒什麼問題。”

“出殊都之後他到底怎麼死的,這件事當然是交給刑部來查。”

說到這他看向吳出左:“陛下若聽聞他見過殘屍,也應該不希望他活着,所以這查來查去,總是會有個合理解釋。”

吳出左道:“如此最好......對,還有幾個人。”

他壓低聲音說道:“去大殿報信的那個人,在滿朝文武面前高呼發現了鐵牌,這個人不能留,我安排他護送姚松遠。”

趙璞:“還有禁軍那個士兵,姓高的那個,也安排一起去。”

吳出左道:“那我們就得換個說法。”

他往四周看了看,確定無人。

“就說陛下已經知道了皇宮爆炸的事,讓我們立刻把知情者安排去迎接陛下,在半路上,陛下就要聽取彙報。”

趙璞眼神一亮:“不愧是吳相,這樣一來就算他們死在半路也沒人懷疑你我,哪怕他們懷疑陛下......咳咳,也不會懷疑你我。”

吳出左嗯了一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神裏看到了些許輕鬆。

讓所有接觸過鐵牌和聖人殘軀的都離開殊都,就說是陛下要他們彙報情況。

這件事,皇帝回來了知道那些人已死只會開心不會生氣。

他反而還會覺得吳出左和趙璞辦事穩妥。

“只是......”

此時吳出左有些爲難的說道:“你我就算安排的滴水不漏,陛下真的會不懷疑你我知情嗎?”

趙璞心裏一沉。

作爲大殊朝廷裏最會避險的人,他當然知道吳出左這句話絕非嚇唬人。

“君心難測......”

趙璞搖搖頭:“我們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吳出左心裏冷哼一聲,誰不知道趙璞什麼爲人?

趙璞說走一步看一步,必然是假話。

這個人一定會籌謀退路,只是不想帶着吳出左而已。

“吳相先去安排。”

趙璞抱拳道:“刑部全力配合!其他事,等我想出個好辦法來,再和吳相商議!”

吳出左一把拉住趙璞:“趙尚書,你我現在需團結一心,不管你我誰出了事,對另一個來說......脣亡齒寒。”

趙璞點頭:“吳相放心,我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

吳出左宣佈這件事的時候,不出意外滿朝文武並無懷疑。

他說陛下已經知情,所以急需在場之人向他彙報情況。

這些關鍵證人都要儘快起程,他們要在半路與陛下匯合。

包括最先到大殿報信的那個小官,這個叫趙增減,吳出左讓他回家之後不準外出,他倒是很配合真的沒有離開家門,但他的妻兒已經被他安排着悄悄出城。

說起來趙增減還要感謝吳出左那句話,是吳出左說滿朝文武都會安排家眷離開殊都,他得以啓發,但他自己不敢跑。

第二個人是高簡出,禁軍裏的一名普通士兵。

他的父親曾經追隨大殊皇帝,雖然能力一般,軍功也不算高,可因爲追隨的時間不短,在立國之後也獲封將軍。

他父親被調到邊關之後,他就被召入禁軍。

這個年輕人有些木訥,不善交際不善言談,這些年在禁軍都是個被邊緣化的小人物,沒有人把他當回事。

他尚未婚配,家人又都不在殊都。

第三個人就是姚松遠,這個人地位特殊,實則也比對對他有太多顧慮。

首先,欽天監監正這個角色百姓們並不是很熟悉,雖然每年的日曆,節氣,包括出更秋收的日期都是欽天監發佈,百姓們對欽天監也只是聽說過罷了。

至於欽天監監正是什麼人,百姓們更不在乎。

這個人是個學癡,總說家人會耽誤他研究學問,影響他的工作,所以在很早以前就把家人都送離殊都,據說當時鬧的很不愉快,她夫人帶着孩子鬧到了朝堂上,不但被陛下訓斥,還成了朝廷笑柄。

還是聖人出面安撫姚松遠的家人,此事風波纔算平息下去。

另外幾個關鍵證人,兩個是吳出左的手下,當時跟着他進了刑部證物房,這兩個人就算吳出左再捨不得也得殺。

還有兩個是趙璞的親信手下,如吳出左一樣,再捨不得,他也要殺。

吳出左爲了保護他們,調集了一直禁軍隊伍護送。

這支禁軍隊伍的領兵將軍,恰恰還是那個被他訓斥了一頓的將軍高莊達。

安排好之後,吳出左和趙璞終於可以稍微鬆一口氣。

他們都死了,就沒有人能證明吳出左和趙璞也見過聖人殘軀。

當然,禁軍將軍高莊達也要死。

一切妥當,吳出左又邀請了趙璞私下相聚。

兩個人喬裝打扮離開家,選了一座不起眼的茶樓見面。

落座之後,趙璞就抱拳恭喜:“吳相如此安排極爲妥當,你我總算可以安心一些了。”

吳出左是個心腸狠厲之人,他此時搖搖頭:“未必就妥當。”

他看向趙璞:“你在刑部,這些人的身份來歷你能調查,最好安排人儘快仔細覈對一下,看看他們私下有無關聯?”

趙璞有些疑惑:“吳相難道還擔心他們早就暗中勾結?”

吳出左道:“你不覺得有些巧合?”

趙璞:“這些人平日裏根本沒有往來,而且也不是在一個衙門做事,他們之間最多也只是遠遠的見過,怎麼會有勾結?”

吳出左道:“第一,趙增減這個人不像個沒底細的,我私下裏問了一下,此人是去年才進的宮,是前宮典記,一個正七品的小官。”

“他的口碑不錯,都說他做事穩妥牢靠,從不節外生枝,爲人也善交際,出手闊綽,所以和同僚關係走動的不錯。”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毛毛躁躁的一進大殿就高呼皇宮也發現了天啓鐵牌?”

聽到這趙璞心裏明顯動了一下,眼神都變了。

“吳相的意思是,此人就是故意在宣揚此事?”

吳出左道:“一個小官,平日裏行事謹小慎微,他怎麼敢在大殿上那麼放肆?就算他想不到會因此造成動盪,也高呼之前,他也應該先找我私下彙報,而非直接宣揚。”

趙璞點頭:“在理。”

吳出左繼續說道:“然後是高簡出這個人,他的父親只是個五品將軍,並沒有多大權力,按理說,陛下要提防這些領兵的將軍,這個五品將軍根本不值得提防。”

趙璞又點頭:“在理。”

一個區區五品的邊軍將軍,麾下不過是千八百人,陛下提防他什麼?

“我還問到......”

吳出左道:“是高簡出的父親在出發之前,向陛下請求讓他兒子進入禁軍,陛下欣然應允,而這件事到現在也沒過去一年。”

趙璞臉色更難看了:“趙增減和高簡出兩個人都是在一年內任職的。”

吳出左道:“我問過禁軍的人,他們都說高簡出行事低調不善談談交集,也是個沉穩的,這樣一個人,怎麼就巧合到是他發現了聖人殘軀和鐵牌?”

“發現之後,爲什麼他沒有祕密向高莊達彙報,反而是當場高呼,其行爲,和趙增減一模一樣,就好像,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似的。”

趙璞是刑部尚書,最善於推理。

此時聽到這,他已經有了判斷。

世上的事,有一件巧合就已經不容易了,兩個人在同一件事中都有些巧合的事,那就不可能是什麼巧合。

“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趙璞道:“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其實暗中有往來!”

吳出左:“如果聖人真的是在一年多些之前就已殞命,那這兩個人可能......”

趙璞:“要爲聖人報仇!”

這句話說完,趙璞的心就開始狂跳了。

吳出左道:“還有姚松遠,我現在才醒悟到一件事。”

他看向趙璞:“他在朝堂上的表現,粗粗看起來和那兩個人不同,因爲他一開始一言不發,是被我逼問急了才說出幾句模棱兩可的話來。”

“可就是因爲他那兩句話,導致滿朝文武恐慌......然後他憤而離開,對我的阻攔一點也不在乎。”

吳出左眼睛眯起來:“我派人去請他,他不想來,可最終還是來了,到了刑部證物房之後,先說鐵牌是舊物,這是在坐實那鐵牌非人爲安排,他就是想讓我們認爲,鐵牌就是天啓。”

“緊跟着他看到了那具殘軀嚇得不斷磕頭,他不說是誰,反而讓我們篤定了那是誰,然後他落荒而逃,根本不給我們問詢的機會。”

趙璞深吸一口氣:“他們三個也早就串聯起來了,甚至姚松遠可能就是幕後主使!他和聖人往來最多,平日裏多得聖人關照,所以他鐵了心爲聖人報仇是站得住腳的。”

吳出左:“這三個人都有問題,你現在要調查一下,趙增減和高簡出兩個人與姚松遠是否有瓜葛,若真查出來了,我們兩個就不能不小心。”

趙璞道:“我現在就安排人去暗查。”

說到這他下意識問了一句:“高莊達呢?”

吳出左搖搖頭:“目前還看不出高莊達有什麼問題,他在禁軍的時間不短了,而且能做到禁軍將軍,當然是陛下信任之人。”

他往前壓了壓身子,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我已經準備好了如何試探一下他。”

趙璞問:“如何試探?”

吳出左:“我派人暗中告訴高莊達,陛下密旨,讓他在半路除掉姚松遠,趙增減和高簡出,只要他殺了那三個人,那他就沒有問題!”

趙璞點頭:“如此安排最好,我現在就去調查一下那三個的背景。”

吳出左道:“稍安勿躁。”

他又往前壓了壓身子,距離趙璞更近些。

“趙尚書,你有沒有想出,你我二人的脫身之策?”

趙璞臉色大變,好像嚇着了:“我們?我們也要跑?”

吳出左道:“還是那句話,君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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