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舟已過萬重山。
方許他們離開西疆之後,從葛蘭江上遊乘船離開返回中原腹地。
他們去了西疆,好像什麼重要的事都沒有做。
知道拓跋厲也去了西疆但沒有合力狙擊,只要佛陀必會和拓跋厲見面也沒有爲之準備。
連最能猜透方許心思的李晚晴,都沒有找到方許真正要去的方向。
西疆爛陀寺和大殊皇宮的兩聲驚雷,似乎也只是一個撕開所有虛僞的開始。
後續會發生什麼,方許要做什麼,李晚晴沒有想到,巨少商更想不到。
他們都以爲方許會在西疆挑撥佛陀和拓跋厲決戰,這樣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然而他們從雪山下來之後,方許就決定順流而下。
他們僱了一艘大船,至少能坐數百人。
這麼大的一艘船上之後他們幾個,倒是顯得格外寬敞舒適。
方許每天夜裏都會盤膝坐在穿透吸收星域之力,不過他的境界提升起來好像不快。
正如他自己所言,他需要的量太大了。
別人喫一個饅頭就能喫飽,他需要的可能不是幾個饅頭而是幾車饅頭那麼大量,甚至,可能是要堆成小山那麼多的饅頭纔行。
餵飽一千個巨少商,未必能餵飽他。
甄綺這些天一直都在觀察方許,她現在的體質也得以改善,所以她總是想從方許身上學習到什麼,方許如何做她就如何做。
在所有人中,反倒是她最勤快。
每天夜裏方許坐在船頭吸收星域之力,她也會遠遠的陪着。
也不知道她是真心想和方許學習修行,還是隻遠遠的陪着便有些心滿意足。
船行多日後他們回到中原,此時距離江南水患之地還有千裏左右。
也正是到了這裏,李晚晴她們才明白方許是要去見葉明眸。
方許說過,江南一場水災會讓百姓的心裏起火,葉明眸點一把火,就能讓江南百姓把那把火徹底燒起來。
越走,他們就知道這計劃必定會成功。
其實方許他們下山之後不久,關於聖人被殺的事就已經傳到了他們耳朵裏。
到距離葉明眸還有千裏之遠的地方,這裏的百姓們已經義憤填膺。
當初秦昭月的擔憂並沒有什麼過分的,他勸拓跋厲時說的那些話也都是對的。
天下人只知有聖人不知有皇帝,天下人只尊聖人而不尊皇帝。
對於一位帝王來說,但凡胸襟不寬闊些也必會有所籌謀。
如今各地官府全都已經繃緊了神經,他們是真害怕有誰在這時候登高一呼。
偏偏還就讓他們等到了,你說他們運氣有多好。
想什麼來什麼,就不賴。
在方許他們停船稍作休息的時候,從西疆傳來的討逆檄文也傳到了此地。
大將軍屠重鼓發佈的討逆檄文沒有一點遮掩,直指大殊皇帝拓跋厲。
這位大將軍,完全沒有身爲臣子的覺悟,在聖人之仇面前,他直截了當的稱呼皇帝爲逆賊!
隨着屠重鼓宣佈要進京討逆爲聖人報仇,還天下一個公道,各地在醞釀着一起舉兵的人實在不少,別管他們到底是不是爲了給聖人報仇,在這個時候只要敢動就沒準真能分一杯羹。
方許他們的船靠岸之後,就有官兵過來盤查。
最近這段時間,哪個地方官府不是風聲鶴唳。
就在巨少商準備出面解決這些小雜魚的時候,方許卻看向李晚晴:“你來。”
李晚晴有些疑惑:“先生,我該如何來?”
她肯定能知道方許讓她去解決必有道理,只是暫時沒想到這道理是什麼道理。
方許笑道:“直接點名身份。”
李晚晴瞬間懂了。
這個時候,需要有聖人身邊的親近人露面了。
李晚晴是聖人貼身侍女,天下人知道她名字的很多。
想到這一點,李晚晴馬上就要過去,卻被甄綺拉了一下。
甄綺有些擔心:“如此表明身份,地方官府的人信不信放在一邊,就算信了,他們也未必尊重,說不得會動手,動手我們當然也不怕,可若真的殺了官府的人就怕有麻煩。”
方許搖搖頭:“此時我們不該怕麻煩。”
甄綺還想勸幾句,李晚晴已經向前走去。
那領隊的官差看到李晚晴生的極美,眼睛都眯了起來:“亮出你的身份,若是不配合,我可是要把你抓回去的,進了牢房,你這細皮嫩肉如何受得了?”
李晚晴看了他一眼,然後這官差就倒飛出去。
一直飛了十幾米遠,摔在地上的時候疼的哎呦哎呦亂叫。
“拿下她,給我拿下她!”
隨着那傢伙的呼喊,剩下的官差隨即抽刀。
“我是稷山學院教習李晚晴,聖人身邊近侍。”
李晚晴看着那幾個人:“你們確定要對我動手?”
稷山學院教習這六個字,其實足夠把那些人嚇住了。
聖人身邊近侍這六個字,因爲分量實在太大反而讓那幾個人反應了一會兒才被嚇到。
“聖人......聖人近侍......”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處置。
“把你們本地官府的主官請來。”
李晚晴道:“請他跑步來。”
......
本地知府孫萬蹤確實是跑步來的。
不管那個女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他都必須跑步來。
第一,現在朝廷並沒有發佈什麼命令說要追捕聖人身邊的人。
第二,要是發佈了的話他更會跑步來了。
氣喘吁吁到了李晚晴近前,孫萬蹤呼哧呼哧的還要保持禮貌:“下官孫萬蹤,見過李先生。”
李晚晴從懷裏取出一塊牌子遞過去:“這是稷山學院的牌子,你可認得?”
孫萬蹤當然認得,但他並不知道這個人的牌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根本不敢看,只是陪着笑臉問:“李先生是路過本地還是專程來本地的?如果有什麼需要下官做的,李先生只管吩咐。”
李晚晴道:“我們準備去水患之地尋稷山學院葉姑娘,需要你安排車馬護送。”
一聽說只是路過,孫萬蹤的心裏馬上鬆了口氣。
“沒問題沒問題,下官馬上就安排車馬。”
“稍等。”
李晚晴道:“還需替我製作幾面旗幟。”
方許並沒有仔細告訴她該怎麼做,因爲根本沒必要。
在方許告訴李晚晴亮明身份的那一刻,李晚晴在幾秒鐘之內就把後續的事都想好了。
“請問李先生要什麼旗幟?”
“聖人近侍,代聖人慰問災民。”
“這......”
孫萬蹤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覺得應該儘快把人送走的好。
於是馬上答應下來。
他陪着李晚晴往前走,小聲問道:“李先生,您的這些隨從都是什麼身份?”
李晚晴微笑道:“你可自己問他們。”
孫萬蹤想着自己身爲知府,在聖人近侍面前小心翼翼也就罷了,在這些隨從面前,還是要有幾分威嚴的。
於是他問最近處那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小姑娘,你是什麼人?”
小琳琅:“我是稷山學院弟子,也就是聖人弟子。”
孫萬蹤:“呃......您好!”
他才直起來一些的腰又彎了下去。
再看甄綺:“您呢?”
語氣都客氣了。
甄綺:“我也是稷山學院弟子,與她一樣,我們兩個都是聖人親傳弟子。”
孫知府的腰更玩了。
這三個女人,一個比一個美,且美的還是不同款式。
原本以爲是李晚晴的侍女,沒想到竟然是聖人親傳弟子。
再看剩下那兩個傢伙,一個看起來有些秀氣,一個粗獷,這兩個傢伙應該是保鏢護衛之類的角色。
孫知府把腰稍微挺直些:“三位一路上都是由你們兩個照料,兩位也辛苦了。”
巨少商:“這算什麼辛苦,我巨少商當初跟着聖人征戰天下時候都沒說過辛苦,走這幾步路而已,算的了什麼。”
聖人親衛巨少商!
孫知府的腰瞬間又彎了下去:“不知道是巨將軍,下官得罪了。”
巨少商一擺手:“無妨。”
孫知府最後看向方許,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心說這位又是什麼身份?
兩個聖人親傳弟子,一個聖人近侍一個聖人親衛......
所以他客客氣氣的問:“請問您是?”
方許指了指李晚晴:“她是誰?”
孫知府:“聖人近侍,學院教習。”
方許:“哦,我比她還近一些。”
孫知府愣住了。
比聖人近侍還近一些的是什麼人?看這少年眉清目秀容貌俊美,莫非......
一想到這孫知府嚇了一跳。
莫非聖人也有怪癖?
方許一眼就看出這個傢伙在想什麼,他倒也不生氣,只是笑了笑:“腹謗聖人也是不對的。”
孫知府嚇得連忙轉過頭,不敢再看方許。
他心說這人一定會什麼異能,不然怎麼會看穿我想了些什麼?
方許他們隨着孫知府先到府衙,接受了孫知府的盛情款待。
然後就等着車馬安排和那些旗幟,孫知府只想盡快把人送走,所以親自督辦,這些東西做好的很快。
當天下令,當天做好。
雖然粗糙了些,意思到了。
孫知府安排了一堆官府捕快護送方許他們,李晚晴讓那些人去找了些鑼鼓來,要一路敲鑼打鼓的走。
車隊一上路,就引起了百姓們的注意。
那飄揚的旗子上寫了些什麼,風一樣傳播出去。
沒多久,本地慎行司的人就知道了。
這裏距離殊都比距離葉明眸所在還要近一些,慎行司的密報很快就傳遞到了殊都慎行司。
剛剛纔和吳出左談好的俞白崖先收到了消息,他敏銳的察覺到了這是他的機會。
這種機會,絕不能讓尉遲飛麟搶走。
在收到消息之後不久,俞白崖馬上就調集自己手下的所有精銳出發。
他一走尉遲飛麟就收到了消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尉遲飛麟也不是傻的,也調集手下追了出去。
方許他們走的並不快,畢竟車馬普通。
他們做出去二百裏的時候,前邊數百裏的百姓們都知道他們要去做什麼。
這官道兩側,黑壓壓的全都是百姓。
方許坐在馬車上看着外邊百姓們的樣子,他心裏有些感動。
因爲百姓們都在喊,都在喊!
“聖人是不是被皇帝殺害了!”
“我們想知道聖人是不是被皇帝殺害了?!”
“聖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告訴我們,聖人是不是被朝廷的人害死了!”
那一聲一聲呼喊,猶如陣陣春雷。
聲音大的嚇到了那些護送他們的官差,一開始他們還敢大聲呵斥,後來連頭都不敢抬了,沒有人敢與那些百姓對視。
“是!”
就在這一刻,李晚晴突然大聲回應了一個字。
這一個字,纔是真正的春雷!
一下子,大路兩側的百姓們安靜下來了。
他們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答案,可是這答案真的來了之後他們又好像無法面對。
李晚晴從馬車上出來,站在那看向百姓。
“我叫李晚晴,是聖人近侍。”
她大聲說道:“當今皇帝拓跋厲勾結西洲佛陀,以及大太監井求先,慎行司指揮使陸銘文,書院副院長張君惻等人偷襲聖人!”
“他們將聖人的肉皮剝下來做成了一面戰鼓,他們生喫了聖人的內臟,他們切割了聖人的血肉,他們把聖人的屍體一分爲二。”
“聖人的上半身被皇帝拓跋厲帶走,藏在東宮中日夜不停的提煉,下半身被西洲佛陀帶走,同樣是日夜不停的提煉!”
“他們還把聖人的血都抽乾淨了,他們試圖喝掉聖人的血來長生不死!”
李晚晴眼神堅定:“我說的話我負責,我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負責,如果我說了謊,我不得好死。”
她知道只有用這種最淺白的話,才能讓百姓們相信。
“如今皇帝又去西洲勾結佛陀,試圖將知道真相的人全都殺了!”
李晚晴道:“他們殺聖人的事已經激起天怒,西洲的爛陀寺已經被天怒摧毀,大殊皇宮也被天怒摧毀!”
“只要聖人的仇沒有報,只要聖人冤屈還沒有化解,天怒就一定還會來!”
李晚晴一躍上了馬車,她站在高處大聲喊道:“鄉親們!我需要你們幫我把這件事傳揚出去,讓天下人都知道是拓跋厲出賣殺害了聖人!”
“鄉親們,我還要告訴你們的是,聖人不會死,聖人會在一年之後重生於殊都,天下百姓,都可到殊都見證聖人重生,都可到殊都見證叛徒必將受到懲罰!”
“一年之後!殊都,聖人必會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