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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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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許真是一個懶人。

不熟悉他的人可能都想象不出他有多懶,熟悉他的人則根本不會把注意力放在他的懶上。

而是忍不住的去想,這樣一個懶人爲什麼會有那麼高的修爲?

一個懶人是不配有好下場的,除非他懶是因爲在現在的環境下已經什麼都不能獲取了。

方許懶,也是因爲如此。

他的修爲已經到了這個世界的上限,並不是指這個世界已經沒什麼能給他的,因爲這個世界早就已經沒什麼能給他的了,從他開始吸收天外星域之力的那一刻這個世......

佛陀的手指在牌子裏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那塊看似尋常的玉牌竟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龜裂聲,一道金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不是被捏碎,而是被某種無形之力從內部侵蝕、瓦解。他盯着那道裂紋,眼神沉得像古井無波,卻暗湧着足以掀翻山嶽的驚濤。

“只是想讓你死在我手裏,而不是你的分身。”

這句話落進耳中,比昨夜兩顆隕石砸落時更沉、更冷、更不容置疑。不是威脅,不是試探,是陳述——像在說今日天晴,或丹爐底火尚旺。

佛陀緩緩鬆開手,玉牌懸浮於掌心三寸之上,金紋未消,反而愈發明亮,彷彿活了過來,在呼吸,在脈動。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不高,卻震得牌內空間嗡鳴作響,連帶百裏外爛陀寺正殿檐角銅鈴齊齊一顫,叮——餘音拖得極長,似佛鐘撞破晨霧,又似刀鋒刮過骨面。

“方許……”他開口,聲音平緩,竟帶一絲難得的鄭重,“你若真已勘破分身之劫,那你早該明白——我從未修過分身。”

方許沒立刻答。

飛舟停穩在丹爐穹頂,青磚鋪就的平臺上浮着一層薄薄藥霧,是葉明眸剛撒下的七葉蘭粉,遇風即散,清苦中透着微甜。小琳琅蹲在邊緣,託腮望着下方人潮退去後空出的廣場,那裏還殘留着跪拜時壓出的淺痕,像大地無聲的吻印。甄綺站在丹爐鼎耳旁,指尖拂過青銅銘文,那些字跡早已模糊,唯餘凹痕如舊傷。葉明眸站在方許身後半步,衣袂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腕上淡金色紋路——那是不死鳥血脈初醒時浮現的圖騰,此刻正隨她心跳明滅,微光如喘息。

方許仍坐在丹爐最高處,背對衆人,面朝西方。他聽見了佛陀那句“我從未修過分身”,也聽見了玉牌裏那一聲低笑。他沒笑,只是把右手抬起,攤開掌心。

掌心空無一物。

可就在這一瞬,他左眼瞳孔深處,一點幽藍星芒悄然流轉,快得如同錯覺——聖瞳未睜,只有一縷意識沉入規則夾層,輕輕撥動一根看不見的弦。

三百裏外,西洲某座荒山斷崖邊,一株枯死千年的鐵骨松突然爆出新芽。嫩綠細芽刺破焦黑樹皮,簌簌抖落陳年灰燼。芽尖朝向東方,微微彎曲,彷彿在叩首。

同一時刻,爛陀寺後山禁地,一口封印了七百年的黑石井驟然沸騰。井水翻湧如血,卻不見熱氣升騰;水面映不出天光雲影,只倒懸着一顆孤星——星芒微弱,卻恆定不動,不隨井水晃盪而偏移分毫。

佛陀瞳孔驟縮。

他認得那顆星。

不是星圖所載,非天象所錄,而是……他曾在自己最深的夢境裏見過三次。第一次,星墜於掌;第二次,星裂成七瓣;第三次,星中走出一個與他面容八分相似、卻無眉無目的僧人,合十而立,開口只有一句:“你尚未入局,已先爲餌。”

他一直以爲那是心魔幻象。

此刻,井中倒影未散,他掌中玉牌金紋忽如活蛇遊走,倏然收束,凝成一行細小梵文,浮於半空:

【汝見星否?】

佛陀沉默良久,才一字一句道:“你何時……將星種埋進我的夢裏?”

方許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過三百裏虛空,清晰落在佛陀耳畔,也落進葉明眸耳中:“不是埋進去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腳下丹爐,掃過遠處城鎮屋頂炊煙,掃過甄綺指尖青銅銘文,最後落回自己攤開的右掌。

“是你自己……把它養大的。”

佛陀呼吸一滯。

方許繼續道:“你吸收信仰之力,不是因爲你功法特殊,也不是因爲你血脈返祖——是你體內,本就住着一顆星。”

“那不是你的分身。”

“那是你被割離的‘觀照’。”

“你每日誦經、佈道、受萬民膜拜,你以爲你在積累功德,實則是在餵養它。你越虔誠,它越清醒;你越強大,它越獨立。它不反抗你,因爲它就是你的一部分——被規則強行剝離、又刻意留存在你體內的‘觀測之眼’。”

“天道需要一雙眼睛看着自己。”

“所以它把你做成容器,又給你一條生路——只要你永不解脫,它便永不降劫。”

佛陀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說話。他低頭看着掌中玉牌,那行梵文已悄然隱去,只餘溫潤光澤。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第一次在爛陀寺後山井邊打坐,井水清冽如鏡,倒映滿天星斗。他伸手欲掬,水面卻突兀浮起一點幽藍,一閃即逝。當時他只當是幻光,未曾在意。

原來,那便是起點。

方許的聲音再次響起,輕得像一聲嘆息:“你怕嗎?”

佛陀抬眼,望向東方——方許所在的方向。風捲起他袈裟下襬,露出小腿上一道早已結痂的舊疤,形如彎月,色澤暗金,正是當年方許一劍所留。疤痕深處,隱約有星點微光流轉,與井中倒影同頻。

“不怕。”佛陀道,“若它真是我,那它活着,便是我活着。”

方許笑了:“好答案。”

他忽然站起身,衣袍獵獵,右手依舊攤開,掌心向上。這一次,他五指緩緩收攏,做出一個攥握的動作。

三百裏外,爛陀寺後山黑石井中,那顆倒懸孤星猛地一震!

井水轟然炸開,卻不濺出一滴——所有水珠靜止於半空,凝成千萬顆剔透水晶,每一顆水晶之中,都映出佛陀不同瞬間的面容:幼時赤足踏雪,少年閉目抄經,青年一掌鎮殺妖王,中年坐蓮講法,老年俯視衆生……萬千面孔,萬千神情,唯獨沒有一張,帶着笑意。

而所有水晶表面,同時浮現出同一行細小梵文:

【汝見己否?】

佛陀閉上了眼。

不是逃避,是確認。

他內視己身,識海深處,那團由信仰之力凝成的金色蓮臺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枚幽藍星核。它靜靜懸浮,不釋放力量,不汲取靈氣,只如呼吸般明滅——每一次明滅,都與井中倒影、與水晶面孔同步。

它確是他。

可它,又分明在看他。

方許的聲音穿透識海:“你現在知道,爲什麼我非要親手殺你了。”

“因爲只有我,能同時殺死你和它。”

“別人動手,只會斬掉你的肉身,而它……會藉着信仰之力,在千萬信徒心中重生。它甚至不需要載體——只要有人記得佛陀,它就還在。”

“而我……”方許攤開的右手猛然握緊,掌心發出一聲低沉嗡鳴,“我能讓它湮滅,連同所有關於佛陀的記憶一起,從這個世界的因果鏈裏徹底抹除。”

佛陀睜開眼。

眼中無怒,無懼,只有一片澄澈的疲憊,像跋涉萬里沙海後終於望見綠洲的旅人,卻發覺綠洲亦是幻影。

“所以……”他聲音沙啞,“你昨夜引隕石,並非示威,亦非試探。”

“是校準。”

方許點頭:“校準你體內星核的活性閾值。第一顆隕石,讓它甦醒;第二顆,逼它共振;第三顆……雖未落下,卻讓它誤判危機臨界點,主動調動全部力量護主——這才讓我看清它的運轉規律。”

佛陀苦笑:“你連我的本能反應都要算盡。”

“不。”方許搖頭,“我算的,是你對‘存在’的執念。”

他轉身,看向葉明眸:“明眸,過來。”

葉明眸怔了一下,依言上前,站在他身側。方許伸出左手,輕輕按在她左肩。剎那間,她腕上不死鳥紋路爆發出熾烈金光,光芒順着經脈遊走,竟在她背後虛空中勾勒出一隻展翅欲飛的朱雀虛影!朱雀雙目圓睜,喙中銜着一簇跳動的幽藍火苗——那火苗,與佛陀井中倒影、與他識海星核,同出一源!

甄綺失聲:“這……這是?”

方許道:“神獸血脈,從來不是被竊取的戰利品。”

“是鑰匙。”

“上古神獸以自身精血爲鑰,將星核碎片封入人類血脈,借渺小之軀躲過天道監察。他們知道自己必死,所以提前埋下火種——不是爲了復生,是爲了……點燃另一條路。”

葉明眸仰頭,金瞳中映着朱雀虛影,也映着方許側臉:“先生,您說的另一條路……是您走的路?”

方許沒回答。他收回左手,朱雀虛影漸漸淡去,唯有她腕上紋路金光更盛,彷彿熔金流淌。

他望向西方,聲音平靜如水:“佛陀,你還有半年。”

“半年之後,我會來取你性命。”

“不是爲復仇,不是爲立威,更非爲天下太平。”

“只爲——”

他頓了頓,右眼聖瞳終於完全睜開,幽藍星芒如潮水漫過瞳仁,整片天空驟然黯淡,雲層被無形之力撕開一道巨大縫隙,縫隙盡頭,是無數旋轉的星軌,冰冷、浩瀚、亙古不變。

“只爲讓這世界,重新學會敬畏真正的規則。”

佛陀沉默良久,忽然問:“若我自毀星核,散盡信仰,你會如何?”

方許笑了:“你會嗎?”

佛陀未答。

方許卻已知曉答案。他轉身走向丹爐鼎口,那裏,葉明眸已按他吩咐,將七味主藥盡數投入——鳳凰淚、玄龜甲、青鸞羽、龍鬚草、雷擊木、九嶷石、以及她割開手腕滴落的三滴本命精血。

藥入爐,爐底紫火轟然騰起,焰心卻呈詭異幽藍,與聖瞳同色。

方許躍入丹爐。

火焰吞沒他身影的剎那,他最後望向佛陀的方向,聲音穿透玉牌,直抵識海:

“你捨不得死,因爲你還沒看夠這人間。”

“而我……”

“已看厭了。”

丹爐蓋轟然閉合。

三百裏外,爛陀寺後山黑石井中,那顆倒懸孤星,第一次,劇烈顫抖起來。

井水無聲蒸發,化作嫋嫋青煙,煙氣升騰至半空,竟凝成一行燃燒的梵文,久久不散:

【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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