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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仙俠小說 -> 修仙界只有妖女了是嗎

354.真佛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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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遍野的猩紅之草一直盛開到了山的另一側。

血煙羅看着這些由路長遠影響的猩紅之草,沒來由的鬆了口氣——他察覺了路長遠的氣息。

這是路先生的法。

若是說原本的佛國是黑陽蠱佛的主場,現在...

唐松晴喉頭一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腹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那城池廢墟裏翻湧的黑氣,竟與神霄宗白玉廣場上蒸騰的黑陽餘燼如出一轍——不是相似,是同源!那股令人骨髓發冷的腐朽甜香,混着鐵鏽般的腥氣鑽入鼻腔,竟讓胃袋一陣痙攣,喉頭泛起昨日嘔出的膽汁苦味。

“不是它……”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生鐵,“那輪黑陽,早就在蔓延。”

無有生立於斷牆殘垣之上,素白衣袍在邪風中紋絲不動,唯袖角垂落一線清光,將身前三尺染成澄澈琉璃色。他目光掃過街角蜷縮的婦人——她雙目翻白,十指插進自己眼眶,卻還在咧嘴笑,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牙牀;又掠過半塌酒肆裏仰臥的少年,胸膛被自己徒手剖開,心臟懸在指尖晃盪,隨呼吸微微搏動,而少年臉上竟浮着癡醉笑意。

“白域修士入魔,必先失其念。”無有生聲線平直如尺,“貪嗔癡慢疑,五毒未起時,尚可鎮壓。可黑陽不同——它不誘你生惡,它替你‘完成’惡念。”

唐松晴猛地抬頭:“完成?”

“譬如那婦人,心中早存怨懟夫君久病拖累全家,黑陽便助她剜眼以證‘清白’;那少年渴慕長生,黑陽便替他剖心獻祭,以爲此舉可換仙緣。”無有生指尖輕點虛空,三縷黑氣自三人天靈飄出,在他掌心凝成三枚核桃大小的漆黑結晶,“看,惡念既已‘圓滿’,魂魄便成了這黑陽的薪柴。”

結晶表面浮起細密血絲,隱約映出三人臨終前最後一瞬的癲狂面容。

唐松晴胃部驟然絞緊,彎腰乾嘔,卻只嗆出幾口帶血沫的唾液。他想起昨夜逃命途中,曾瞥見山道旁歪斜石碑上刻着模糊小字:“……癸卯年,黑瘴蝕心,凡三百二十七戶……”當時只當是荒村野談,如今石碑碎塊就埋在他腳邊三步外,斷口處猶沾着未乾的暗紅血痂。

“教習……”他喘息未定,聲音卻陡然拔高,“若黑陽所至之處,人人皆被‘完成’惡念,那我等修道之人,豈非終將淪爲它收割的稻草?”

無有生未答,只將黑晶拋向半空。晶粒觸風即燃,幽藍火焰無聲舔舐,剎那間焚盡成灰。灰燼落地時,竟化作三粒飽滿稻種,悄然沒入焦土。

“長虹貫日,首重一‘貫’字。”無有生轉身,衣袖拂過唐松晴汗溼的額角,“不是貫穿敵人,是貫穿己身——貫穿所有猶豫、恐懼、僥倖,直至槍尖所指,唯有一往無前之念。”

話音未落,遠處忽起淒厲長嘯!

城北廢墟轟然炸開,煙塵沖天而起。一道裹着黑焰的人影踏着碎磚飛掠而來,七境威壓如萬鈞巨石當頭砸落,唐松晴膝蓋一軟,雙膝重重砸進瓦礫堆,碎石扎進皮肉也毫無知覺。他死死盯着那人——半張臉仍是俊朗青年模樣,另半張卻已潰爛見骨,眼窩深陷處跳動着兩簇幽綠鬼火,手中長劍赫然是神霄宗制式青鋒,劍脊卻纏滿蠕動黑蟲。

“……陳師兄?”唐松晴瞳孔驟縮。

那人聞聲頓住,鬼火般的眼珠緩緩轉動,竟真朝他這邊看來。嘴角肌肉抽搐着扯開,露出個扭曲笑容:“松晴師弟……快跑啊……”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劍刺向自己左胸!劍尖入肉三分,黑蟲暴怒騰起,順着劍刃瘋狂鑽入他心口。他發出非人的嗬嗬聲,潰爛面頰上竟浮起一絲解脫般的舒展:“……謝……謝……”

轟——!

黑焰暴漲,他整個身軀爆成漫天墨雨,每一滴血珠落地即化作尖叫小童,撲向最近的活物撕咬啃食。唐松晴下意識橫槍格擋,長槍震得虎口崩裂,卻見那些血童撞上槍身竟如冰雪消融,只留下淡淡焦痕。

“《長虹貫日》第七式‘破妄’,需以槍意灼燒虛妄之念。”無有生的聲音穿透血童尖嘯,清晰落入唐松晴耳中,“你方纔格擋時,心念是否確信此槍能焚盡邪祟?”

唐松晴渾身劇震。方纔那一瞬,他腦中確有雜念閃過:此槍是否真能擋下?若擋不住,我能否逃?……正是這毫秒遲疑,令槍身灼熱之意弱了三分,才讓血童近身。

“不是它!”他猛然低吼,槍尖悍然點向最近一隻血童眉心。這一次再無半分思量,心念如刀斬斷所有退路,只餘一個念頭——破!

槍尖迸出赤金烈芒,似有九日熔漿凝於一點。血童尚未觸及光芒便發出刺耳哀鳴,軀體由內而外透出金光,繼而寸寸剝落,化作簌簌灰燼。唐松晴手腕微顫,卻覺經脈中滯澀已久的法力竟如開閘洪流,奔湧着衝向槍尖,連帶着腳下焦土都隱隱發燙。

“很好。”無有生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溫度,“長虹貫日,本就是一把燒盡雜念的火槍。”

遠處黑焰漸熄,倖存者從瓦礫下爬出,茫然四顧。一名老嫗抱着渾身是血的幼童踉蹌奔來,枯瘦手指直直指向唐松晴:“仙師!求您救救我孫兒!他……他剛纔還啃自己手指!”

唐松晴下意識望向無有生。後者只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如古井:“救或不救,是你自己的槍。”

老嫗噗通跪倒,額頭磕在碎石上咚咚作響。唐松晴喉結滾動,忽然想起昨夜逃命時,自己也曾如此絕望叩問蒼天——若那時有人肯遞來一柄槍,哪怕只是虛影……

他一步踏前,長槍橫於胸前,槍尖垂地,赤金芒暈染開三尺光圈。光圈所及,幼童身上翻湧的黑氣如遇沸水,嘶嘶退散。老嫗懷中孩童睫毛輕顫,口中停止啃噬,嗚咽着縮進祖母懷裏。

“教習……”唐松晴聲音微啞,“若我救下此人,黑陽會否記恨於我?”

無有生終於笑了,極淡,卻如冰河乍裂:“黑陽不記恨螻蟻。它只吞噬弱者,因弱者之念,最易‘完成’。”

唐松晴心頭豁然開朗。原來所謂“一往無前”,並非莽撞赴死,而是明悟自身鋒芒所在——當槍尖足夠熾烈,邪祟自不敢近身。他垂眸看向自己顫抖的手,那上面還沾着陳師兄爆散的墨血,此刻竟在槍芒烘烤下蒸騰起細小金霧。

“我明白了。”他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如初升朝陽,“長虹貫日,不是要燒盡天下惡念,而是先燒盡我心中所有‘不敢’!”

無有生頷首,袖中滑出一枚青玉簡:“《射日九箭》原典,含弓道真意。你既以槍代弓,便將其中‘勢’字訣參透——箭在弦上,非射不可;槍在手中,非貫不休。”

唐松晴雙手捧過玉簡,指尖觸到冰涼玉面時,忽覺心口一熱。低頭望去,那枚從神霄宗帶出的舊護身符竟自行裂開,露出內裏一張泛黃紙符。符上硃砂繪就的稚拙小人,正對他眨了眨眼,隨即化作流光沒入他眉心。

“這是……”他愕然抬頭。

“你入門時,你孃親手畫的。”無有生語氣平淡,卻讓唐松晴如遭雷擊,“她算到你今生必歷此劫,故將一線生機封入符中——不是保你性命,是保你不忘爲何持槍。”

風捲起唐松晴額前亂髮,露出眉心一點淡金印記,形如初綻蓮苞。遠處,第一縷真正的晨光刺破黑雲,不偏不倚落在他槍尖,霎時間金芒暴漲,竟將半座殘城照得纖毫畢現。廢墟陰影裏,無數雙眼睛悄悄睜開——有被黑陽侵蝕者茫然的眼神,也有藏身暗處倖存者的希冀目光,全都凝在那一點金芒之上。

唐松晴緩緩抬起長槍,槍尖所指,並非遠方魔氣最盛的城樓,而是腳下這片焦土。他忽然想起昨夜癱軟在枯草地時,無有生問的那句話:“你恨你們的宗主嗎?”

當時他答不出。

此刻他脣角微揚,笑意卻冷冽如霜:“我不恨他。”

無有生眸光微閃。

“我只恨自己……”唐松晴一字一頓,槍尖金芒吞吐如龍,“恨自己從前太過溫順,恨自己跪得太久,恨自己竟以爲低頭就能換來一條活路——”

轟隆!

一聲驚雷劈開天幕,黑雲裂開縫隙,漏下萬道金光。唐松晴長槍斜指蒼穹,周身法力如沸,經脈中萬蟻噬骨的痛楚再度席捲而來,可這一次,他迎着劇痛大笑出聲:“今日起,我唐松晴的槍,只爲劈開黑雲而生!”

金光自槍尖奔湧而出,竟在半空凝成一輪小小赤日,雖不及天際黑陽萬分之一,卻灼灼燃燒,毫不退讓。廢墟中響起窸窣聲,一隻斷臂的黑氣小童蜷縮在瓦礫後,竟本能地用僅存的手掌擋住雙眼——它怕光。

無有生靜靜看着這一幕,袖中指尖悄然掐算。七境修士推演天機,常耗半條命,可他面色如常,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金痕,與唐松晴眉心印記遙相呼應。

“有意思。”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瑤光境隕落後,竟還能催生新的‘道種’……莫非當年那場血祭,真正目的從來不是吞噬李婉,而是……”

話音戛然而止。他忽然抬眸,望向虛空某處——那裏,本該空無一物。

唐松晴正欲追問,卻見無有生神色驟然轉冷,袖袍無風自動,周身清光暴漲三丈。幾乎同時,他腰間那枚不起眼的舊酒壺嗡鳴震動,壺蓋自動彈開,一縷醇厚酒香瀰漫開來,竟在清光邊緣凝成薄薄一層琥珀色屏障。

“有請閣下現身。”無有生聲音不高,卻如金鐵交擊,“虛空藏形,偷聽我師徒授業,可不是神霄宗待客之道。”

虛空漣漪驟起,一道修長身影自扭曲光影中緩步踏出。玄色廣袖垂地,腰間懸着柄無鞘長劍,劍身漆黑如墨,卻不見半分戾氣。最令唐松晴心神劇震的是那人面容——竟與無有生有七分相似,唯眉骨更高,眼角更銳,彷彿將無有生的淡漠淬鍊成了一把出鞘寒刃。

“路郎君?”唐松晴脫口而出。

那人聞言微怔,隨即勾脣一笑,竟真有幾分路長遠式的漫不經心:“小狐狸認錯人了。在下姓陸,單名一個‘昭’字。”

無有生瞳孔驟然收縮,袖中手指瞬間繃直如劍。

陸昭卻似未覺,目光已越過無有生,直直落在唐松晴眉心那點金印上。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爲玩味笑意:“有趣。長虹貫日……竟能將‘射日’之意,反哺於持槍者血脈?”

他忽然抬手,指尖一縷黑氣凝成細線,竟遙遙探向唐松晴眉心金印!

“住手!”無有生斷喝如雷,清光化作千重屏障橫亙於前。

陸昭指尖微頓,黑線卻詭異地穿透屏障,距唐松晴眉心僅剩三寸。唐松晴渾身汗毛倒豎,卻見那黑線並未侵入,反而輕輕拂過金印表面,激起一圈細密漣漪。金印倏然亮起,竟映出一幅微縮景象——

神霄宗禁地深處,黑陽核心懸浮於血池之上,池中沉浮着無數扭曲人臉,其中一張赫然是無有生年輕時的模樣!而血池中央,一截斷裂的青銅劍柄靜靜沉沒,劍柄末端刻着兩個小字:昭昭。

“原來如此。”陸昭輕笑,收回手指,“你護着的,從來不是這小子……是你自己留下的‘因’。”

無有生沉默如鐵,唯有袖角清光微微震顫。

唐松晴卻如遭雷殛。他忽然想起昨夜瀕死之際,戒指中無有生說的第一句話——“我本是瑤光境的強者,但因爲突破失敗,隕落後如今成爲了此戒的戒靈”。

隕落?

可眼前這人分明活着,且氣息比無有生更沉、更淵、更……完整。

陸昭似笑非笑地瞥了無有生一眼,忽而轉向唐松晴,聲音溫潤如春水:“小友,若你願隨我去個地方,我可爲你解去《長虹貫日》修行時萬蟻噬骨之苦——不必焚心熬血,三日便可登堂入室。”

唐松晴下意識握緊長槍,槍尖金芒卻不受控地黯淡一分。

陸昭笑意加深:“怎麼?不信我?”

他忽然抬手,一指點向自己左眼。指尖離眼球僅半寸時,整顆眼珠竟化作琉璃碎片簌簌剝落,露出其後旋轉的星圖漩渦。漩渦中心,一點金芒與唐松晴眉心印記同頻明滅。

“看見了嗎?你眉心的‘昭’,本就是從我眼中剝離的種子。”他聲音忽轉悠遠,“當年我斬去此目,只爲將‘昭昭’二字,種進黑陽核心——而你,是那顆種子等待千年的……土壤。”

風停了。

連廢墟裏苟延殘喘的黑氣小童都僵在原地。

唐松晴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忽然明白,自己一路狂奔逃出的何止是神霄宗?分明是踏入了一場橫跨千年的因果棋局,而手中這杆槍,從來就不是用來保命的。

是殺陣的引信。

是祭壇的基石。

是某個瘋子,寫給整個修仙界的一封……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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