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放完了，曹勝並沒有急着離開放映廳，一邊看着熒幕上播放的片尾字幕，聽着片尾曲，一邊等放映廳裏其他觀衆離開。
他已經有身爲名人的自覺，在這種公衆場合，他不會跟大家爭搶着先離開放映廳。
也是因此，坐在座位上不動的他，能聽見一些觀衆在離開放映廳時議論的聲音。
“這部電影果然牛逼！網上的評價，是真的！”
“嗯！確實精彩！這部電影裏，華仔帥呆了！”
“確實帥！智商太高了！”
“中原一點灰雖然花心了點，但他編劇能力真牛呀！這樣的劇本，恐怕也只有他能寫出來了！”
“咱們內地竟然能出一箇中原一點灰這樣的人物，嘖嘖……”
……
聽着從自己身旁經過的觀衆，這麼討論中原一點灰，曹勝微微笑了下。
剛纔那個女觀衆誇他就誇他，爲什麼要先說一句——“中原一點灰雖然花心了點”？
最近的緋聞傳播得這麼廣嗎？
等放映廳裏差不多走空了，曹勝才從懷裏掏出墨鏡，戴在臉上，不疾不徐地走出放映廳。
剛走出電影院，他準備上車的時候，身上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掏出手機，見來電顯示是劉德樺。
曹勝一邊拉開車門，坐進車裏，一邊接通通話。
“喂？曹先生！我是華仔啊，您現在說話方便嗎？”
曹勝：“您好，方便的，有事您說！”
劉德樺：“呵呵，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咱們《誤殺瞞天記》下一站就要來徽州做宣傳了，導演和蔓玉都想見見您，您看您時間上方便嗎？可不可以抽空出來和咱們主創團隊喝兩杯啊？”
曹勝：“哦？是嗎？你們要來徽州宣傳？不會吧？”
他印象中，一般熱門電影在做宣傳的時候，很少來徽州。
一般去的都是北上廣深之類的大城市。
即便來徽省做宣傳，一般也是去省會，來徽州做宣傳的，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劉德樺：“呵呵，對！主要是大家都想見見您，和您認識一下，當然，徽州那麼美，大家也都想來看看，不知您是否有空？”
曹勝還能說什麼呢？
人家都說大家來徽州做宣傳，主要是想見他，他還好意思拒絕嗎？
“可以!你們哪天到？到時候我來招待大家。”
劉德樺：“後天！對！是後天！我們明天去杭州，後天就能到徽州，大概上午能到，希望能和您共進午餐。”
曹勝：“好！我知道了。”
……
結束通話，曹勝開車離去。
與此同時。
魔都，一家酒店的包廂中，《誤殺瞞天記》的主創團隊，都保持着噤聲狀態，一個個都看着華仔。
導演劉偉鏹、女主角張蔓玉、男配陳佰祥等人，都停下筷子，保持着安靜，等華仔放下手機，劉偉鏹露出笑臉，問：“曹生答應了？”
華仔微笑點頭。
張蔓玉：“華仔的面子，還是很好用的，說起來，我還沒見過曹先生，這次見了面，可得好好敬他兩杯！”
陳佰祥滿臉笑容，他在圈內人緣很好，很混得開，在《誤殺瞞天記》中，他的戲份雖然不多，但也算是主要角色了。
這次更是混進了主創陣容。
此時，他也說：“希望曹生的酒量能好一點，到時候，我也要和他好好喝幾杯啊！他編劇的能力，真的沒話說。”
張蔓玉有些感慨，“說起來，咱們這部戲，和同期上映的《蜀山傳》在明星陣容上，是完全沒法比的，沒想到票房和口碑上，咱們竟然能完勝《蜀山傳》。我想劇本的作用，大家都能看得見。”
導演劉偉鏹大手一揮，“這還用說嗎？雖然我是導演，但我知道咱們這部戲能有現在的成績，主要功勞都是劇本的！”
張蔓玉笑吟吟地看着華仔，“華仔！都說這個劇本，是曹生爲你量身定做的，看來你倆私交挺好，不知這次見到曹生，你是不是還能讓他幫你再寫一個？如果真寫了，咱倆再合作一次？”
劉德樺聽得笑容滿面，剛要開口接話，陳佰祥就舉手發言：“算我一個！也算我一個！咱們原班人馬再合作一次啊！”
這話得到包廂裏所有人的附和，除了華仔。
華仔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心情當然很好。
老是被人詬病他的演技，以及電影質量，他心裏對主演好電影的渴望，自然是很強烈的。
而現在，這部《誤殺瞞天記》雖然距離最終的票房出來，還有一段日子，但目前呈現出來的票房和口碑，以及足以讓大家相信這部電影的總票房絕對不會差。
年初一上映的《誤殺瞞天記》，現在內地總票房已經超過2000萬，他相信這會成爲自己的代表作之一。
這部電影的成功，他比《無間道》票房大賣還要高興。
雖然《無間道》還在製作後期，暫時還上映不了。
但，如果這兩部電影票房只能大賣一部的話，他寧願是《誤殺瞞天記》大賣。
原因？
因爲《無間道》的投資很大，明星陣容比《誤殺瞞天記》強大的多，所以，如果《無間道》票房大賣，他劉德樺的功勞不會很大。
但《誤殺瞞天記》不一樣，這部電影的明星陣容，主要就靠他和張蔓玉。
這部電影的成功，任誰都否認不了他這個男主角的功勞。
而《無間道》呢？
男主角都有兩個。
還分中年男主角和青年男主角。
也就是說，出演《無間道》男主角的，有四個人。
他劉德樺只能出演其中一個。
……
同一天下午。
廣州一座茶館包廂中。
徐老怪獨自坐在茶桌旁，低頭沉默着給自己斟茶，氣色明顯比前段時間差多了。
本來就有點凹陷的兩頰，凹陷得更深了。
一頭凌亂的髮絲……白得也更多了。
他投入了重金、傾注了大量心血的《蜀山傳》，這個新年大年初一，也正式在內地、香江同期上映。
上映之前，他心裏雖然對這部電影的票房，有點擔心，估計恐怕很難收回成本。
實在是這部電影在拍攝過程中，一次次超過拍攝前的預算。
作爲一個喜歡即興發揮的創作型導演，他在片場拍攝每部電影的時候，都會產生很多靈感，會忍不住將那些靈感都拍出來。
爲此，很多觀衆都很喜歡他的電影，說他的武俠片很有味道，說他很有才華。
因此，收穫一批鐵桿影迷。
但……
投資人對他卻一直挺頭疼。
一方面投資人們也承認他的才華，但他爲什麼會有“徐老怪”這個稱呼？
如果僅僅只是稱讚他的才華，爲何要給他冠以“老怪”的稱號？
就是因爲他在拍電影的時候，很任性，也很固執。
爲了更好的電影效果，他會堅持己見，會經常不按劇本來拍。
比如：劇本裏設定的東方不敗，是男人子宮後的形象，應該由男演員來演，但他卻突發奇想，請林清霞來演。
哪怕因此得罪原著作者金庸，他也無所謂。
只是……
這次拍《蜀山傳》，他自由發揮、常常拍出劇本之外的劇情，導致的成本遠超預算，有點嚇人。
主要是這部電影的特效鏡頭太多了。
他隨便多加一段劇情，需要增加的特效鏡頭成本，可能都要數百萬甚至上千萬。
原定的4000萬預算，拍着拍着，就搞成了8000多萬的成本。
對外宣傳成本1億。
上映之前，他心裏有點虛，估計這本電影恐怕要虧損兩三千萬。
但心裏壓力也不是很大。
畢竟，這部電影雖然找了四家好萊塢特效公司合作，他自己的特效工作室，也攬了不少活，再加上自己的導演片酬，等等算下來，他個人應該能保本。
虧損部分，應該會由其它投資人承擔。
問題不大。
只是，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寄以厚望，堅信一定能震撼無數觀衆的《蜀山傳》，在上映後，竟然出現了一瀉千里的票房現象。
上映首日的內地票房突破700萬之後，第二天就腰斬，第三天再次腰斬……
上映8天，票房天天以腰斬的幅度持續下跌。
跌得他心裏寒氣直冒，也跌得這部電影在電影院的排片率不斷下降，更跌得本來和他一起來內地做宣傳的主創團隊，紛紛請假走人。
來到廣州做宣傳的時候，主創團隊的最後幾人也突然坐飛機回香江了。
只剩下他和老婆還在廣州逗留。
他想衝擊華語市場第一大導演的夢，就這麼破碎了。
上映之前，他不止一次憧憬過，《蜀山傳》如果票房成功，自己就算是開創了華語電影特效大片的先河，成爲仙俠電影的第一人。
而華夏有那麼多仙俠故事可以拍。
《蜀山傳》都能拍好幾部。
足夠他喫很多年了，也足夠他坐穩華語電影第一導演的寶座。
可是現在？
他都有點不敢回香江了，怕自己剛回去，就被即將破產的投資人派人砍死。
忽然，包廂門被人推開。
徐老怪瞥了一眼，是妻子施南笙。
徐老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出聲。
施南笙走到他對面坐下，輕嘆一聲，看着他，緘默不語。
他倆本以爲《蜀山傳》就算虧損，也虧不到他倆身上。
但今天已經接到發行方下映《蜀山傳》的消息，票房大虧，已成定局，肯定會虧損他們夫妻身上。
血虧的那種。
這讓他倆怎麼高興得起來？
施南笙：“早知道這樣，《蜀山傳》安排在《拳霸》上映後上映就好了，票房絕對虧不到現在這個程度，你說呢？”
徐老怪沉默不語。
《拳霸》是他執導的。
讓他很是風光了一段時間。
《蜀山傳》原定的上映時間，就在《拳霸》上映後不久。
但……
《拳霸》剛上映時，在內地、香江的票房表現都不佳，市場又一次證明男主角趙汶卓的票房號召力不足。
不過，這部電影是中美合拍片，因此也在米國那邊上映了。
結果，牆裏開花牆外香，《拳霸》先在米國火了。
消息傳回國內，帶動內地和香江等地的票房。
只是，那時候，《蜀山傳》已經見勢不妙，撤檔了，將上映時間推遲到春節檔。
怕《拳霸》的票房失利，影響到《蜀山傳》的票房。
誰能料到《拳霸》的票房竟然能逆風翻盤？
等他們後悔的時候，《蜀山傳》已經撤檔了，只能安排在春節檔上映。
是！
春節檔觀衆的觀影慾望很強，熱門電影在春節檔往往能斬獲遠超其它檔期的票房。
但……
春節檔的競爭也很激烈，對競爭失敗的電影，顯得也更加殘酷。
就像《蜀山傳》。
上映8天，因爲票房表現不佳，就被同期的其它電影搶光了院線排片，被通知下映。
如果放在其它檔期上映，就算票房表現不佳，也未必會這麼快就被通知下映。
現在下映了，《蜀山傳》也就沒了逆風翻盤的機會。
施南笙見徐老怪不說話，又嘆了口氣，輕聲說：“現在看來，曹生當初對咱們劇本的建議，是很有道理的，可惜，咱們沒聽他的。”
徐老怪微微低頭，依然一言不發。
因爲他心裏清楚——不是“咱們沒聽他的”，而是他徐老怪沒聽他的。
妻子當初是建議他考慮一下曹勝建議的。
但他對自己親手拍攝的《蜀山傳》，有一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迷惑，根本無法站在一個客觀的立場上，來判斷這部電影的劇情質量。
反而越想越覺得自己這麼拍，很棒。
“接下來……咱們好好拍曹生那部《神墓之魔主傳說》吧？”
這部電影早就立項了。
導演確定了徐老怪。
本來早該開工拍攝的，但一來這樣一部仙俠電影，需要尋找一處處合適的拍攝地點，二來，他們夫妻去年下半年的精力，大部分都在《蜀山傳》這部電影上，所以，正式拍攝的日期一推再推，到現在都還沒有正式開拍。
而現在？
徐老怪看了看妻子，默默地點點頭。
正好他暫時不敢回香江了，就直接在內地拍攝這部電影吧！希望等這部電影拍完，他回香江的時候，《蜀山傳》的主要投資人已經消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