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長親自下任務,姜曉霜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關鍵是:她覺得一個專訪對曹勝不會造成什麼損失,可能還有好處,而且,她從實習到現在,在徽州電視臺工作已經有一年半了,除了從實習生轉正了,並沒有得到升職加薪的機會。
而這次如果能給曹勝做一次專訪,她相信自己的事業應該能迎來轉機。
她當然也有事業心。
當初在學校的時候,她作爲徽州師專公認的才女,走上社會後,如果一直混不出什麼名堂,她會無顏再見以前的老師、同學。
有時候,事業心不是自己定的,而是外界催生的。
誰能看着曾經一個個不如自己的同學,紛紛混得比自己好,而無動於衷呢?
從臺長辦公室出來,姜曉霜蹙着眉頭,已經在心裏考慮該怎麼跟曹勝說專訪的事?
怎麼說服他接受我的專訪?
他成名以來,好像還沒接受過哪家媒體的專訪吧?
他會爲我破例嗎?
如果他拒絕,我該怎麼辦?
回到自己工位,姜曉霜掏出手機,猶豫着要不要現在給曹勝打電話或者發信息說這件事?
同辦公室的幾個同事,卻紛紛好奇問她。
同事a:“曉霜,臺長叫你過去做什麼呀?是不是批評你了?”
同事b:“嘿!小姜!你怎麼了?臺長不會是要處分你吧?”
同事c:“小姜!有什麼事,別憋在心裏,說出來,能好受點,說不定我們還能幫幫你呢!對吧?快說吧!臺長剛纔叫你去他辦公室幹嘛了?”
……
姜曉霜目光掃過幾位同事的表情,就知道他們都只是好奇,想撬開她的嘴,滿足他們的好奇心而已。
她笑了下,平靜地說:“沒什麼,只是給我佈置了一項工作而已,至於工作內容,大家就別問了,臺長要我保密,我不敢說。”
幾個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追問卻已經被姜曉霜提前堵住話頭,就很難受。
姜曉霜見辦公室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就起身下樓,來到電視臺前面的花壇前,一邊曬着太陽,一邊撥通曹勝的手機號。
她和黃清雅一樣,心裏也一直擔心自己配不上曹勝。
但又想配上他。
所以,她想盡快在工作上做出一些成績,早點升職加薪。
和黃清雅不同的是:黃清雅想在寫作上,證明自己的能力。
而姜曉霜,想在工作能力上證明自己。
黃清雅希望自己在女生站上,成爲大神級作者。
姜曉霜,希望自己在工作上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後,能讓曹勝相信她將來會是他的賢內助。
黃清雅考慮的是讓自己優秀起來,配得上他。
姜曉霜考慮的是——證明自己有能力幫到曹勝。
黃清雅走得是獨自優秀的路線。
姜曉霜走得是——賢內助路線。
只是,她升職加薪的第一步,目前需要曹勝相助。
所以,姜曉霜撥通曹勝電話的時候,心裏是有些複雜的。
怕他拒絕,也怕他認爲她想和他在一起,存着功利心。
心裏還有點自嘲自己爲了一個男人,竟然如此費盡心思。
……
香格裏拉酒店,阿薩房間裏。
阿薩已經打電話給酒店前臺,點了一些酒菜,送到她房間。
此時,她和曹勝正在用餐。
初出茅廬的她,勸酒詞很快就變得奇怪起來。
一開始,倒還算正常,如:“曹哥,我敬您一杯,謝謝您今天來見我,我先乾爲敬。”
如:“曹哥!爲了我們的友誼,咱們再喝一杯吧?”
如:“曹哥,咱們爲您的新電影《誤殺瞞天記》取得好成績,乾一杯吧?”
……
初出茅廬的她,勸酒的經驗顯然不豐富。
很快就找不到合適的勸酒詞了。
畫風就變成了這樣:
“曹哥!你長得真帥,真的!我覺得你比霆峯、冠稀還帥,我覺得這個值得慶祝一下,咱們再喝一個吧?”
“曹哥!上次在香江的事,我一直很抱歉,在這裏跟你道個歉了。”
說着,她又喝了一杯。
曹勝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她這是要把當初的事挑明瞭嗎?
但好像又沒有完全挑明。
“曹哥!你知道嗎?我過年前,做了一個夢,夢裏,咱倆都是古代人呢!我是祝英臺,您是梁山伯,咱們穿、穿着大紅喜服,喝、喝交杯酒呢!要不、要不……咱們現在喝一個行嗎?”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她已經醉眼朦朧,也許她清醒的時候,怎麼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但醉酒狀態的她,奔放了許多。
說出來的話,讓曹勝都有點招架不住。
沒等他同意或者拒絕,她已經起身湊到他身旁,右手端着一杯紅酒,左手拉他的右手,要和他喝交杯酒。
——女人!你在玩火!
此情此景,曹勝腦中忽然冒出韓劇中的這樣一句臺詞。
應該是韓劇中的臺詞吧?
他不是很確定。
就在這時,他身上的手機鈴聲響了。
讓他和阿薩的神志頓時一清,阿薩怔了下,目光開始閃躲,不好意思再看曹勝眼睛,面紅耳赤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曹勝笑了笑,掏出手機,看見是姜曉霜打來的電話,有點意外,但還是接通了。
“喂?有事?”
姜曉霜:“你在哪兒呢?快到飯點了,咱們一起喫個飯吧?順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說一下。”
曹勝:“我這邊有客人,正在喫飯,有什麼事,你說吧!”
姜曉霜:“……”
一陣啞然後,姜曉霜再次開口:“這樣呀,那我晚上下班後去找你吧?電話裏說不方便。”
曹勝再次感到意外,電話裏不方便說的事?
“行!那晚上見。”
姜曉霜:“好,那我就不打擾你招待客人了,晚上見?”
曹勝:“嗯,晚上見。”
通話結束。
曹勝剛收起手機,對面的阿薩就遲疑着問:“曹哥,是、是您女友打來的嗎?”
曹勝看向她,微笑搖頭。
阿薩面色微松,笑道:“這樣呀,您女友知道您今天來這裏見我嗎?如果她知道,會影響你們感情嗎?”
曹勝腦中閃過黃清雅的面容,想着自己已經恢復單身了,不由自嘲一笑。
但他還是不想告訴任何人自己已經分手的事。
“沒事!”
他說。
也許是喝多了酒的緣故,阿薩的膽子比今天剛見面的時候,大了不少。
她看着曹勝,直直地看了一會,露出有些羞澀的笑容,輕聲問:“曹、曹哥,那天、那天晚上的事,你、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曹勝:“???”
他微笑搖頭。
她看着他,蹙眉想了想,又問:“你應該有點印象吧?你、你覺得那天晚上,我們、我們誰表現更好呀?”
曹勝:“……”
她醉了,曹勝卻還遠沒到醉的程度。
見她言辭已經大膽到這個程度,他就不想繼續留在這兒了。
起身給她泡了杯茶。
而他在給她泡茶的時候,她卻起身,扶着牆搖搖晃晃地來到他身旁,醉眼迷離地斜睨着他,笑嘻嘻地問:“曹哥,你那麼有名,一定有很多女書迷吧?你、你和女書迷約過會嗎?約會的時候,你們、你們有沒有做點什麼呀?”
曹勝:“……”
他轉過身來,將剛泡好的茶,遞到她面前。
“喝杯茶吧!”
“謝、謝謝!”
她伸手接過茶杯,曹勝鬆手,她燙得驚叫一聲,雙手一鬆,茶杯掉落到地,熱茶飛濺到她和曹勝腿上。
“啊啊……”
她頓時連連跳腳痛呼。
曹勝也連退幾步,被燙得齜牙咧嘴。
好在冬天他倆都穿着長褲,要不然就這一下,小腿上的皮肯定會被燙傷。
但即便如此,他倆下意識蹲下來,捲起褲腳檢查各自小腿的時候,還是發現自己的小腿有被燙出大小不一的紅印。
當然,好處也是有的。
阿薩眼神清醒了,醉意消退了不少。
兩人抬頭,看向對方。
她不好意思道歉,“對不起呀,曹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曹勝:“是我的錯,剛纔茶杯那麼燙,我不該遞給你的。”
阿薩:“你不要緊吧?要不我去給你買點燙傷膏來抹一下?”
曹勝起身,“我讓助理去買吧!你的身份還是別拋頭露面了。”
阿薩:“這……行吧!真是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曹勝笑笑,“你喫好了嗎?”
阿薩點點頭,“嗯,我喫得差不多了,你、你呢?”
曹勝:“我也喫好了,那我就先走了?回頭再見?”
阿薩:“啊?您、您這就要走了嗎?要不,再坐會兒吧?”
曹勝:“不了,我還有事,下次再見!”
說着,他擺擺手,往門口走去,阿薩亦步亦趨地送他。
下樓的時候,曹勝撥通孫亮的電話。
“去給我買兩支燙傷膏,一支送到416房間。”
416是阿薩住的房間。
他皮糙肉厚,其實不需要抹燙傷膏,但她細皮嫩肉,所以,他覺得有必要買燙傷膏。
416房間。
阿薩坐回餐桌旁,看着桌上喫剩的酒菜,懊惱地抬手拍了拍腦門,兩肩一垮,自語道:“真是笨死了!好不容易創造的機會,就這麼搞砸了,怎麼辦?怎麼辦?接下來,他還會來見我嗎?還會來嗎?”
其實,她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單純。
讀書的時候,她看到這麼一句話: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這句話曾讓她沉思很久。
一方面,她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另一方面,她又覺得自己不夠卑鄙,恐怕拿不到卑鄙者的通行證,同時,自己又不夠高尚,死後恐怕沒可能在自己的墓碑上,刻上高尚的墓誌銘。
那……
我能拿到什麼通行證呢?
港澳臺通行證?
那個通行證,很多人都能拿到。
有什麼獨屬於我的通行證呢?
我不夠卑鄙,也不夠高尚……那我夠什麼?
這個問題,她思考了好幾天。
直到某天清晨,她起牀在洗漱臺前照鏡子的時候,看見鏡子裏的自己那張天真可愛的俏臉,她才突然有所領悟。
——誰說只有卑鄙者的通行證?我這樣的,難道就沒有天真可愛的通行證嗎?
每個人,都該有屬於自己風格的通行證!
性感的,可以用性感通行。
智慧的,可以用智慧通行。
平平無奇的,也可以用平平無奇通行。
關鍵是善用自己的特點。
從那以後,她開始學會善用自己的天真可愛,也學會保持自己的天真可愛。
然後……諸事順遂、一路暢通。
進了英黃公司,和鍾俽潼組建了她倆的組合,然後一年內連發兩張專輯,在香江已經積累出一批屬於她們的粉絲,公司上下很多人都對她們這個組合很欣賞很看好。
特別是英黃的老總,已經在會上宣佈接下來一年,力捧她們組合。
她知道很多人很疑惑她這樣的,憑什麼能簽約英黃?並且得到英黃的力捧?
論容貌、身材、氣質,她都算不上大美女。
娛樂圈,比她漂亮的比比皆是。
英黃內部,比她漂亮的也不在少數。
可她偏偏一路順風,有如神助。
爲何?
她自己知道原因。
美麗,可以讓人驚豔,卻未必能讓人喜歡。
學會善用自己的天真可愛,卻能讓所有人都不討厭她,甚至喜歡她。
其實,她的天真可愛是真的。
她只是學會了善用這個特點而已。
可惜,今天功虧一簣,沒有把曹勝留下。
……
傍晚。
老街一樓。
曹勝和姜曉霜坐在一個小包廂中,桌上有菜無酒,姜曉霜本來是想點一瓶酒的,曹勝沒同意。
作爲一個寫手,除了必要的應酬,他平時是儘量避免喝酒的。
因爲一喝酒,至少半天時間都沒辦法碼字。
他終究不是血葒那種喝酒後,狀態更好的寫手。
“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喝了口西瓜汁,喫了幾口菜,曹勝開口詢問。
姜曉霜看了看他,心裏有點鬱悶,她本來想和他喝點酒,趁着酒勁上頭的時候,跟他說專訪的事,相信他酒勁上頭的時候,會比較容易答應這種事。
但現在他滴酒未沾,清醒得很。
她說服他的把握就不大了。
不過,事情總要說的。
她沉吟片刻,微笑道:“臺長今天找我,親自給我佈置了一個任務,希望我能跟你約一個專訪,你能同意嗎?”
既然他很清醒,她乾脆選擇實話實說。
就看他願不願意幫她了。